搓澡工（十三）
第十三章 心烦意乱
许家祥满脸通红，端起水盆不断地埋怨黄小波：“我说不行吗？你非得让我去给客人搓澡，结果弄得客人不满意，让我这五十来岁人的脸往哪搁？好了，我去打扫卫生了。”黄小波听后看着他一笑说：“许哥，没事儿！你去吧！以后慢慢练练就好了。”
许家祥沿着走廊来到汗蒸房，站在门外，先用手轻轻敲了几下门，确定里面没有客人后，这才推开房门进去。
门一开顿时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脸，全身的汗毛孔立刻都张开了，许家祥感觉这屋子里的温度足足有40多度。
许家祥每次到汗蒸房去打扫卫生，心里都犯愁。说一句实话，他宁愿在三九天在外面挨冻，也不想在汗蒸房里面去干活。
主要是人热得难受，一动一身汗，浑身黏糊糊的，感觉哪儿都不舒服。
汗蒸房起源于韩国，是一种利用电气石等矿石材料构建的恒温保健设施。
其原理是通过加热释放远红外线、负离子及微电流形成能量场，促进人体血液循环与新陈代谢，具有排毒、调节酸碱平衡等功效，兼具保健与休闲功能。
许家祥不懂那么多，平时只看见不少人走进汗蒸房，出来后都带着一脸惬意的表情，他当时心里还纳闷，难道人汗蒸一下就这么舒服？
可现实却相反，许家祥一进汗蒸房，就感到浑身不自在，热得难受，好像呼吸都困难。
他一边扫地，一边不断地用手擦额头上流下的汗。
这时突然门被人推开，只见秦桂娟一手里拿着抹布，一手拎着桶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这是男浴池的汗蒸房，赶快出去！”许家祥莫名其妙地看着秦桂娟。
“我来找你啊！”秦桂娟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找我？找我啥事儿啊？你赶快先出去再说！”许家祥急忙拉着秦桂娟快步走出了汗蒸房。
他俩来到走廊的一处拐角，许家祥问秦桂娟找他干嘛？
秦桂娟站在那里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话，满脸通红。许家祥急得够呛，原地直跺脚。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算了，你没有事儿我可回去干活了！时间一长，老板看见了该不乐意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别走，老许我真有事儿，我的拖布头掉了，无法干活，麻烦你给重新安上。”秦桂娟表现得很急切。
“那好吧，你拿过来，我给你修理。”许家祥一脸平静地说。
不多时秦桂娟端着拖布杆和头走过来，递给许家祥。
许家祥来到前台，打开工具箱，取出螺丝刀和锤子，开始修理起来。
大约十分钟后，当许家祥把修理好的拖布交给秦桂娟时，秦桂娟说了一声谢谢，并告诉许家祥下班要等她一会儿，因为女池子的卫生比较难打扫，尤其地沟里的头发太多，必须一点一点地清理，保洁员经常累得腰酸腿疼，手脚都麻了。而且沐浴露与洗发液随地乱扔，人也比较墨迹。
许家祥听后点一点头，表示答应了，然后转身回去干活。
这浴池里面整天都湿漉漉的，人长时间呆在里面皮肤显得白白嫩嫩的，如一块刚出锅的水豆腐，或是一则玉，好像浑身都没有了血色。
满澡堂子只有休息室和更衣室还算勉强干一点，但也聚集了不少潮气，衣柜里的东西经常发霉。
许家祥在整个男池打扫了一圈，累的满头大汗。还要随时收拾顾客扔在地上的垃圾，他感觉这服务行业真不好干。
不知不觉快晚上九点多了，许家祥又来到黄小波的跟前。
此时黄小波正在给客人搓澡，手法既快又富有力度。许家祥看愣了神，一边看一边思索一个问题。
即人每天都洗澡，看起来好像干干净净，但稍微用澡巾一撮，仍然会有泥出现，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黄小波回头看见了许家祥，观其神不守舍的样子便问：“你有什么问题吗？别光想不说。”
许家祥随口问了一句：“人身上的皴和泥怎么好像总也搓不干净？”
黄小波听后一笑说：“身体搓下来的并不是真的泥，而是多种物质混合在一起的存在，这包括了上皮层角质、油脂、汗水以及灰尘等等，它们混合在一起，就成了所谓的皴。”
许家祥顿时上来了好奇心，那皴和泥是怎么形成的呢？
黄小波耐心地说：“人体皮肤其实每时每刻都在进行新陈代谢。皮肤在代谢之后，最外层的表皮就会凋零死亡，形成大家所说的“死皮”，它们附着在皮肤上。
同时，人皮肤表面还有大量的毛孔、油脂腺，它们会不断分泌出汗水和油脂。
在正常情况下，汗水和油脂一部分会附着在人的衣物上，一部分会与死皮混合在一起，同时每天皮肤还会和空气发生接触。
空气中的部分灰尘、粉尘也会附着在皮肤上，它们与死皮、汗水和油脂混合在一起，就形成了所谓的泥。”
许家祥听后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人多长时间洗一次澡好呢？新的问题又来了。
黄小波表示，其实每周洗一次就可以，因为角质层对皮肤有一定的保护作用。如果搓澡过于频繁，反而会降低皮肤保护效果，加速皮肤的水分流失，这样反而不好。
许家祥正听得如醉如痴的时候，黄小波说了一句去给我打一桶凉水回来。
许家祥听后这才如梦方醒，赶紧出去拎水。
等水打回来后，黄小波又示范了怎么给床面上泼水。
许家祥端着盆冲了好几次，床上怎么也弄不干净。对于这样的问题，黄小波一下就解决，动作既潇洒又利索。
下班后许家祥来到女池外，朝里面喊了一声秦桂娟。秦桂娟听到后急忙答应：“好了，马上就完事了。”
许家祥焦急地在外面等她，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他心想如果现在不是等她，这功夫早走挺远了，下班了，谁不往家里跑啊？
几分钟后女池子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秦桂娟一边梳头，一边又忙着穿外衣，不慎把手提包掉地上了。
手提包一下被摔开，立刻从里面掉出一张彩色照片。
许家祥马上弯下腰捡起照片，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谁知这一看，这张照片让他惊讶不已。
照片中是秦桂娟和一个男人的合影，许家祥心中猜想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她的丈夫。
他又惊讶地发现，秦桂娟的丈夫居然和他长得非常像，连年龄和发型都差不多。
只见照片下面有一行字，上面写着“亲爱的，我想你。”许家祥想这歪歪斜斜的字，一定是秦桂娟的笔迹。
这张照片，让许家祥看到了秦桂娟内心深处的一份忠心和感情，以及他对丈夫的思念和想念。
怪不得这些日子，秦桂娟总在工作中找借口接近他，甚至纠缠不休，让他感觉烦的不行。
然而，他突然明白，或许这一切只是因为秦桂娟思念自己的丈夫，想从他这里获得一些安慰。
在回去的路上，他试探性地问：“秦桂娟，那照片是你丈夫？”秦桂娟答到：“是的，怎么了？”
许家祥没有回答，而是又接着问：“你怎么把你丈夫的照片带在身边？”
“怎么不可以吗？小青年们可以恩恩爱爱，难道不行老家伙也浪漫一下？”秦桂娟一脸笑意。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你的丈夫长得很像？”许家祥看着秦桂娟说。
秦桂娟听后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眼中立刻流露出惊讶和羞愧。
他接着说：“我看到了你丈夫的照片，他现在从事什么工作？”秦桂娟突然间泣不成声，低声地告诉许家祥，她的丈夫已去世三年多了，并讲了很多她和她丈夫之间的往事，说到动情处，秦桂娟竟然想依靠在许家祥身上。
许家祥后退了几步，突然间，他明白了一切。他温柔地对秦桂娟说：“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只是想抱一下，寻求一些安慰，对吗？”秦桂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然后低下了头。
他们拥抱了在一起，彼此很长时间。
他们开始聊起了各自的家庭，秦桂娟坦诚地讲述了丈夫离世给她带来的巨大悲痛。
她在家中是独女，父母早亡，而且她和她丈夫又没有孩子，本来就挺不幸的，但寒霜偏打独根草。
随着他们的交谈深入，他发现她的目的并非对谁不轨，而是在这个特殊时期，她真的只是寻求一种心灵的慰藉。
他决定给予她支持，并劝慰她要学会接受现实，珍惜生活中的每一刻。
快到秦桂娟家门口的时候，突然，她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请求：“老许，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些奇怪，但我觉得我们之间让我感到非常亲切。我想请你做我的干弟弟，让我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许家祥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回答：“好的，我答应你。从今以后，你可以把我当作你自己的弟弟，但你这个弟弟是一个穷光蛋，可能什么也帮不上你。”
秦桂娟一笑说：“不需要你帮什么？只要你能做我的弟弟就行。”
许家祥要回家了，秦桂娟的眼中似乎泛起了泪花，她感激地看着许家祥离去的背影，似乎找到了失去丈夫后的一丝慰藉，并在心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