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几何（古风短篇）
清欢几何
文/玉辞心
今夕亦何幸，重复结清欢。
——题记
清欢几何
一.惊梦
“清浅，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姐姐会保护你的。”
“清浅，这是我第一次心动，我爱上他了怎么办？”
“清浅，我的好妹妹，让姐姐一次，别和我争好吗？”
“清浅，如果你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会不会爱我？”
“清浅......”
头痛欲裂。脑海里有很多碎片却怎么也无法将它们拼凑起来。我置身在黑暗中，眼前这位红衣女子的声音飘渺不定，空灵悠长。我虽看不清她的面容却感觉到似曾相识。
我感觉我快要窒息了，忽而有一道光洒了下来，冲破了黑暗。只听一声温柔而有磁性的声音在呼唤着：“浅浅，浅浅。”
然后，梦醒了。
我睁开双眼，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好一阵子我才看清了床边的一名男子，他身穿墨色长衫，望着我的眼神疲惫又温柔。
“浅浅，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我要失去你了。”他不由分说把我抱住，我被他的举动所惊，艰难地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是不是我弄疼你了？”他轻轻地抚我的脸庞，我别过头，向后缩了缩身体。
“这位公子，你是何人啊？我们认识吗？”他的手停在空中，惊异地看着我：“浅浅，我是楚轩啊。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楚轩？我轻轻呢喃，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不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以及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还有他为什么会救我。原来，这便是失忆了吗？
我的头又开始疼痛了，我吸了一口凉气，望向他：“不记得了。”
他见我神色这般痛苦，急忙道：“那就不要想了，你先好好休息。”他在转身的时候流下了眼泪，并哽咽道：“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我轻靠在床头，脑海里浮现了在梦中出现的红衣女子，还有她流着泪的微笑。
二.相依
我被一阵悠扬的笛声吸引，于是我起身来到屋外。楚轩见我精神很好便拉我坐在他身边。
“你吹的什么曲子，真好听。”我抬眼问他，他轻笑道：“就知道你会喜欢。”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我无比迫切地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望向我的眼睛：“其实，我们是一对有情人。因为一次意外你跌落谷底失去记忆。”
“有情人，你不是在骗我吧？”我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他告诉我，我们已经定下了婚约，他会成为我未来的夫君。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那你能和我讲讲我们过去的事吗？”楚轩把目光投向天空，“我们经历过的事太多了，桩桩件件我都历历在目。”
在我受伤的时候你无微不至的照顾，这是我们的初见；在乞巧节我们一起放花灯许愿，这是我们的相知；在落梅园你亲吻我的指尖；在雨后的竹林里我们吹笛谈心；还有在属于我们的‘水云天’我们数星星，也就是在那里，你答应了要嫁于我......
我听得入迷了，仿佛这是另一个我所经历的。他伸手将我额前散落的发丝拂到耳后，温柔的看着我：“你曾答应过我，做我一辈子的浅浅。”
“对不起，这些我都记不起来了。”我低下头，“我真的好想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啊。”
他浅笑道：“没关系，现在的我们也一样快乐，不是吗？”
我依偎在他怀里，凉风习习，吹散了一地落花。我问他：“可是我为什么会跌入谷底失忆呢？”我没有去看他忽然沉重的脸色，只是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我疑惑地扭头看他，一个吻落在了我的额头，他说他不会让我再次离开他，然后夜色沉沉，他让我好好休息。在那个时候我沉浸在幸福中，所以我并没有意识到，他到底没有回答我。
三.故人
如果可以回到那一天，我宁愿再多看一眼那个快乐无忧的女子，因为与楚轩相伴在谷底的日子，是不可重来的时光。
如今的我正坐在青灯案边，写下我最后的承诺。窗外曲乐悠扬，大红的色彩装点着整个宫殿，为这沉寂好久的地方增添一丝喜庆的颜色。
赤红似火，正如那一日她身着红衣锦服前来见我，并唤我“妹妹”。
我望着对面的红衣女子，她长了一张与我酷似的面容，她刚刚唤我的那声妹妹顿时让我想起了我的梦境。
原来我梦里出现的人是她啊。
“清浅，我是你的姐姐清妍啊。”她拉起我的手对我说。
我不记得有什么姐姐，楚轩也从未和我提起。
她突然苍白地笑了：“你失忆了，难怪不记得我。”
“我确实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我道。
清妍盯着我的眼睛，坚定地说：“所以有些事，你还是明白的好。”她转身不再看我，“其实，和楚轩相爱的是我不是你，而与他定下婚约的也是我清妍啊！”
我顿时感到一阵眩晕，不可能的，楚轩不会骗我。她轻轻扶住了我的手，说：“我知道，你很喜欢楚轩，对吗？”
我点了点头，她的眼里突然含满了泪水：“可是啊我的妹妹，我怀了她的孩子。”
“……我怀了她的孩子。”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回荡，击垮了我的内心。
如今的我再想起当日的情景也不由得心头一紧，我都记得的，清妍说这句话的神情我永远也忘不了。
“清妍，你为什么要刺激她！”楚轩一进门看到我虚弱的身影便将我搂在怀中。
她却流下了眼泪：“楚轩，你还要瞒多久，难道会是一辈子吗？”
他们都以为我昏倒了，其实我是有意识的，他们的话字字锥心。我本来是及其信任他的，可是现在真相却让我的信任变得荒凉。
所以，我想找回记忆，而姐姐会帮我。
四.记忆
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最初的动荡，一场天灾让我们两个姐妹无家可归。年幼的我紧握着姐姐的手，哭着喊：“姐姐，你不要离开我。”
姐姐用稚嫩的声音坚定地说：“清浅，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姐姐会保护你的。”
然后的维持生计，姐姐第一次穿上倚罗裙时，她颤抖地迈着舞步：“清浅，你千万不要像姐姐这样，你要有更好的前程，所以这舞姬还是由姐姐做吧。”
后来姐姐头一次将一个受伤的男子带回我们的闺房，她红着脸对我说：“清浅，这是我第一次心动，我爱上他了怎么办？”
姐姐要去跳舞卖艺，于是照顾他的重任交给了我。只是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刻，看到的是端着药水的我。然后，一见倾心。
姐姐她不是不明白，所以她深夜与我谈心：“清浅，我的好妹妹，让姐姐一次，别和我争好吗？”
那名男子，也就是楚轩，我不知道他心里究竟作何感想，只是在如此相像的两个人里他终究选择了我。姐姐流着泪对我说：“清浅，如果你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会不会爱我？”
只是，这份感情终究不值得推敲，在一个月夜迷情时，我看到了他与我姐姐纠缠在一起的身影，然后我心灰意冷。
可是我恨不起来，一个是我的至亲，一个是我的挚爱，舍弃哪个都令我心伤，所以我只有放弃自己。
可笑的是，在我要跳下悬崖之时，我的楚轩说他爱的是我。他说他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说让我回到他的身边，他说如果我死了他会心痛一生！
“可是知道了又如何！”我大喊道，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或许，是我错了。我不该爱上姐姐爱的你。这是对我的惩罚。”
我纵身一跃，思绪回到了现在。
我久久说不出话来。老天啊老天，我到底该怎么办？你能不能不要再折磨我了。
我的姐姐，她为我付出的太多太多了，我不能让她下半生依旧苦楚。
而楚轩，我是爱他的，即便我失去记忆，我的心跳还记得他的味道。只是，他爱我吗，爱我姐姐吗？
也许爱吧，遇到两个如此相像的人多爱了一次又有何妨？
不过现在，我不会再寻死，我会有个完美的答案。
五.清欢
我怅然回到我与楚轩的住处，我见他站在窗边，孤身一人。
月色清冷如霜。
我走到他身边，四目相对，空气沉静如水。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浅浅，你都知道了？”
“是，记起了。”我答。
“那你怨我吗？”他神色疲惫又哀愁。
我摇摇头，说：“我已经想通了。”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既然我的姐姐怀了你的孩子，你就该担负起你的职责。”
“对不起，我做不到。”他的声音沙哑而温柔，“我做不到和我不爱的女子厮守一生。”
“楚轩！”两行清泪顺着我的脸颊流过，“她是我的姐姐，她不快乐我会内疚一生！”
“那你呢，浅浅。你为了你的姐姐放弃了你的心之所向，你要怎么办呢？”他狠狠地握住我的肩膀。
我平静下来，挤出一个笑容：“不重要了。”
见我如此，他颓然放了手，看向远方：“也罢，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之法？”他落下泪来，收回目光：“不过，你要记住，我，很爱你。”
我笑着点点头。
他看我的神情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耳边响起了唢呐之声，看来离吉时不远了，我的姐姐身披嫁衣正在等着郎君前来。
而我，也已经在青灯案上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也打点好一切准备离开。
宾客满席，我躲在阴影里见过了楚轩最后一面。
从今以后，你的悲欢喜乐与我无关。
“轩哥哥，我要离开了。去寻一处水云天，完成我们未完成的心愿，过与世无争的生活。
再见，便是再也不见。
轩哥哥，谢谢你给我的温暖与美好，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如烟花般绚烂的一笔。
可烟花再美不过一瞬，人生在世，我们不能只为自己而活，我的姐姐和她的孩子比我更需要你。
轩哥哥，请原谅我的离开，因为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和我姐姐的恩爱相处那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远离，也是一种幸福。
只愿从此以后，山水不相逢。”
六。清妍
我是清妍，是清浅的亲姐姐。
我爱她，却因为我的自私害了她的一生。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清浅永不会知道，在那个充满星子的夜晚，楚轩是怎样意乱情迷，把我认成了我的妹妹清浅。
而楚轩也不会知道，在那次求医恢复记忆的时候，医师怎样告诉她她的时日已经不多。
所以，清浅伤了心，狠心一跃。
所以，楚轩收到了她的离别书。
如今，已经是她离开后的第五年。
我的孩子，我与楚轩的孩子，楚轩起名为“念浅”。
楚轩与我并没有多少恩爱情分，只是以礼相待，就这样过来了。
我明白，我不可奢求什么，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世间那有什么先来后到之说？
我的妹妹，我的楚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回不来了。
如今，我的孩子在牙牙学诗，她用稚嫩的语气读道：“今夕亦何幸，重复结清欢。”
我看见，一滴泪流出了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