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愈合的伤口

回校领毕业证那天，与老同学们匆匆一聚，各自竟都黯然神伤了起来。歌词中写到得，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这一天，终究是到来了。

广播里不断循环播放着《不说再见》，突然就觉得，这首歌异常催泪。有人拥抱，有人哭泣，平时不太被看重的感情，在这个时刻显得弥足珍贵。为什么毕业总是多伤感？

因为人生又多了一次难以阻拦的分别，有些分别，再没有归期；因为对于未来有看不清方向的迷茫，尚未佩剑，出门已成江湖；因对面对无情社会不得不去学会成熟，不管曾经你如何纵情，随意，敢爱敢恨，以后，可能再没人包容你的情绪化，你的任性。

快走出校门口的时候，黑子递给我一支烟，语重心长地说：“这次走出校门，今后真得就是社会人了。”教学楼前的国旗，迎风而飘；反光的玻璃窗户，金光闪闪；大树的葱葱摇摆的树影，像是跟我们一起挥别昨天。

拦了辆出租，在车里最后看了一眼学校，拿着毕业证离开了。酷热盛夏，分别的六月，听到有人开玩笑说，如此热的天气，也不清楚大家脸上挂着的到底是汗水还是泪水。

前一天，和班里同学喝酒喝到半夜，饭店打烊，服务员催了三次，我们没有理会。我们仍然忙着喝酒，顺着倒流的时光，凭吊讲不完的回忆，追溯半生的疯狂，然后把过往的惩罚与奖赏，全部一饮而尽。

啤酒加白酒，喝得有点多。早上五点钟，从酒店醒来的时候，头仍懵懵的，身体难受，心也特别难受。无数次想过，走出校园踏入社会的场景，当这一天真正来了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难以隐藏的失落涌上心头。

自此之后，人生再无校园钟。

离开校园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经常幻想自己还是个学生，有大把时光可以挥霍，没事就跟同学或哥们一块打打闹闹，说说笑笑，读书，逃课，聚会，唱歌放纵心情，不必为残酷的城市生存之道绞尽脑汁，不必为激烈的职场竞争提心吊胆，不必领略世事沧桑后心灰意冷。

上学时，不想见的人，讨厌做的事，能躲得就躲开了。而到了社会中，这些不管你情不情愿，乐不乐意，最后，都要无一例外地面对，硬着头皮也要去面对。

那年毕业时，最伤心的，莫过于大可。

之前，他和女朋友各自回了老家的医院实习，而后，都在老家找到了工作，谁也没有去找对方，谁也没有主动延续他们的感情。

很快，当要飞离校园，纵深进入社会的秘密弧线时，他们几年的校园爱情，最终宣告了不欢而散。大可是不愿接受这个结局的，但是他，还有那个姑娘，都没下尽力气反叛这个现实。

最后一天，班里的男同胞们一块吃散伙饭，大可傻傻地问，如果可以的话，人会完全忘记一样想要忘记的东西吗？

不会的......我不是一个安慰时光的人。大可 ，想忘掉的就努力去忘掉吧，尽管我知道，这样很难。但你要相信，不管曾经爱得多深，伤得多深，疼痛，早晚有一天会消失的。

有人说，真正的忘记，并非不再想起，而是偶尔想起，心中却不再有波澜。对此，我深信不疑。

那是在小学三年级，课间活动时，我跟小伙伴在操场上疯狂打闹，不小心却被他手中的“兵器”给暗伤了。脸上多出了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哗哗地往下淌，我使劲捂住，但怎么也控制不住血流的速度。

淋漓的鲜血，染红了捂着伤口的双手，又一滴滴迅速滴到衣服上，浸湿了胳膊，肩膀。红色的液体，在光点的照射下，格外刺眼，恍若是世界末日。

我问小伙伴，淌这么多血，会不会死人？他傻哭了，手足无措地拉着我去医务室，最后跑错了方向。

那一次，我的右脸一共缝了四针，大夫操针缝合伤口的过程，稳准狠，干净利落，痛得我直喊救命。

若干年后，想起这段经历，疼痛早已不在，也忘了那一天，是怎么忍痛回得家，吓坏了等我归来的父母。

这件事让我明白，再痛的伤口，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日复一日地消失。不管多深，多痛，多伤，总会有消失的那天。

只是，那次在我脸上留下的，一道很起眼的刀疤，却日复日一日地生长，无论经过多少时间，疼痛过去了多久，刀疤始终没有消除。

这种伤痕，是去不掉的。

人生也是这样，被伤过之后，伤口早晚会愈合，但岁月留下的，一道也深也浅的疤痕，却是刻骨地，永远地，冷酷无言地跟随着你的漫长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