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锁《红楼梦》——闻十二首菊花诗香（原创）
2017.9.2 文／青青 图／取自网络
这一部红楼，可泼墨而就，可简笔勾勒；可渲染重彩，可简单留白；可让人心动，也可使人缺憾，更可让人悲悯。这好似一部慢慢展开的人生画卷，或许难如人意，或许难尽情怀，却极尽唯美，其意境深远，可慢慢品琢。无论精彩还是平淡，都不容错过，错过乃为人生一大憾事；无论前八十回还是后记，都无完满，都有残缺。无论前行还是退却，都在路上，在我心间，在我记忆的最深处。——题记
香锁《红楼梦》——闻十二首菊花诗香（原创）
对红楼，有人说：“开谈不讲红楼梦，读尽诗书也惘然。‘’可见《红楼梦》在中国文学史之地位，听过蒋勋读红楼梦，闻过白先勇读红楼梦。各有各的风格与见解，但均离不开一块玉石，一个潇湘妃子，一个史湘云，十二首菊花诗。这本书在我案头放置了多年，我想，待我哪一天真正读透了她，我会在我笔端深深留下我心中的红楼，犹如题记。
对红楼，鲁迅先生说：“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
对红楼，白先勇则说：红楼诗词都不是随便作的，不管是《葬花词》也好，《红豆词》也好，或是菊花诗、咏白海棠，都有点题的功用。曹公本人很有诗才，能够写出这么多不同风格，按照每个人的个性、身份、才气而且又合乎他内心世界的诗，实属不易。
对红楼，我想说：红楼诗词都是曹公写这部巨著一个布局，每一处诗词前后均遥相呼应，纵观后来很多文学作品，都可找到一到两句红楼诗词影子，即使当下我正在品读的《苦难辉煌》居然也有，不得不说这是一本传奇之书。
香锁《红楼梦》——闻十二首菊花诗香（原创）
是是非非，谁能言尽，何不读之，静心体味这“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的妙语。
妙语之中有诗香，吃肥蟹，饮醇酩，赏秋菊，作佳诗，闻诗香。是的，香锁红楼，随着青青来赏析这十二首菊花诗香，领略这十二首菊花诗意，看透这人间世事悲欢。
赏析这十二首菊花诗除了要站在各自诗客的角度理解，还要联系她们各自的性情、命运去解读。
香锁《红楼梦》——闻十二首菊花诗香（原创）
第一首是忆菊，曹公安排宝钗来写，这暗示了宝钗和宝玉结合后，宝玉出家的凄凉结局。对于宝钗来说，人生似乎留下的只是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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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菊》
宝钗(蘅芜君)
怅望西风抱闷思，蓼红苇白断肠时。
空篱旧圃秋无迹，瘦月清霜梦有知。
念念心随归雁远，寥寥坐听晚砧迟。
谁怜我为黄花瘦，慰语重阳会有期。
蘅芜苑为宝钗的住所，看似稀疏平常的名字却暗藏着心机。蘅芜苑亦是“恨无缘”，无缘而忆，忆菊实是忆人，所忆何人？当乃离家出走之宝玉。“秋无际”、“梦有知”道出怅惘，道出忆，心随归雁飞远是为寻你，人瘦，断肠，何日会有期？
第二首：忆之不去，便要去访，主动出击，《访菊》就是宝玉所作，我想一些事件原委曹公还不是很明白，需要主动去探访，为下笔著书做充分的准备。这首诗中有一句叫“酒杯药盏莫淹留”，酒杯二字点明了曹雪芹好酒，药盏说明曹雪芹历经磨难以后，身心受损，体弱多病。虽然拖着一个病体，但是酒和病都阻挡不了作者著书的决心，一些原始素材还需要去探访落实，所以第二首是访菊。可见完成红楼梦全书，不仅仅是著书阶段的“十年辛苦不寻常”，就是在准备阶段也极其地艰辛。准备完成，就要进入著书阶段。为第三首作铺垫。
香锁《红楼梦》——闻十二首菊花诗香（原创）
《访菊》宝玉(怡红公子)
闲趁霜晴试一游，酒杯药盏莫淹留。
霜前月下谁家种，槛外篱边何处秋。
蜡屐远来情得得，冷吟不尽兴悠悠。
黄花若解怜诗客，休负今朝挂枝头。
忆之不得，故访而作。贾政外出，宝玉与姐妹们少了束缚，多了几分快活，最是人生惬意时。明朗的秋天，不淹留，乘兴访菊，“情得得”、“兴悠悠”是为得意风流。墨笔之下将访菊的痴情推向高潮，一腔热情倾泻而出。
第三首：是宝玉所作，回归到原型就是曹公“种的菊（局）”。谐音。其中有一句“今朝犹喜带霜开”，点明作书过程中也有一丝丝的乐趣，颈联又有“醉酹寒香酒一杯”，“酒一杯”说明作者著书也离不开酒，再次点明曹公好酒《种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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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怡红公子)
携锄秋圃自移来，篱畔庭前故故栽。
昨夜不期经雨活，今朝犹喜带霜开。
冷吟秋色诗千首，醉酌寒香酒一杯。
泉溉泥封勤护惜，好知井径绝尘埃。
种花而盼花，必细心呵护。种菊，又似一种比拟，以花喻人。大观园里的姐妹们又有谁不是如花美玉？又有谁不需要护惜？宝玉护花的诚挚之心亦是他对女子们的态度。
第四首：对菊（对局）和第五首供菊（供局）都是湘云所作，供可以理解为提供，也就是湘云的原型（即脂砚斋）为整部书提供了不少原始素材，尤其是抄家以后，各自分离，很多素材是作者不知道的。对菊（局）有对话、编辑、对清的意思在里面，是成书的重要参与者。第十首菊影（局影）也是湘云所作，曹公似乎在告诉我们，在整个的全部布局中能找到湘云原型的影子。单就十二首诗整体而言，史湘云一个人就作了三首，可见其在全书中的地位，不言而喻。我想史湘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从原型到书中角色，没有人能够替代，起到了关键作用。真是意味深远。 后续会有专题写之十二金钗。
香锁《红楼梦》——闻十二首菊花诗香（原创）
《对菊》
湘云(枕霞旧友)
别圃移来贵比金，一丛浅淡一丛深。
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
数去更无君傲世，看来惟有我知音。
秋光荏苒休辜负，相对原宜惜寸阴。
文如其人，对史湘云而言大抵如此。湘云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颇具男性气度。此诗的魅力便是以男性视角来写，“科头坐”、“抱头吟”两句活脱脱地勾勒出对菊的身影、神情，表现了她豪爽不羁的潇洒风度。可以说，大观园中，只有湘云才能做出这样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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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菊》
湘云(枕霞旧友)
弹琴酌酒喜堪俦，几案婷婷点缀幽。
隔座香分三径露，抛书人对一枝秋。
霜清纸帐来新梦，圃冷斜阳忆旧游。
傲世也因同气味，春风桃李未淹留。
古来都是赏花而后摘花以供，可此诗却倒插，先言几案上的菊花婷婷幽香，后联想到旧游之景，以景入情，扩大了诗的意境，丰富了诗的内容。且弹琴饮酒，赏菊作诗，傲世而沐浴春风，实是羡煞旁人。
第六首：咏菊（咏局）安排黛玉来写。因为二玉在书中互为知音，都会产生一种孤寂之感，颈联的“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照应了开篇的“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口齿噙香”更是写出了整部书的无穷意味。 黛玉还作了一首问菊（问局）进一步写出一种孤傲寂寥之感，另一首菊梦（局梦），更多的是歌颂纯美的爱情，这种爱情也是红楼梦里的梦中之梦，黛玉本身也是虚构成分最多的一个人物，用她来完成局梦再合适不过。黛玉的三首诗从立意到夺魁，也再次点明整部红楼梦的与众不同，反衬的是《石头记》的“高处不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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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菊》
黛玉(潇湘妃子)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角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一入诗便似着了魔一般，不知昏晓，绕篱推敲。写以毫端蕴秀之心，吟当对月口角之香。又转入自怜自艾之情，谁能解我情愫之问？最后借陶之志以达意，咏菊花的亮洁高风，喻自己的高洁之志。黛玉三首咏菊诗夺冠，此诗更是三首之冠。想来诗之造诣最深，最具才情。
第七首：《画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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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菊》
宝钗(蘅芜君)
诗余戏笔不知狂，岂是丹青费较量。
聚叶泼成千点墨，攒花染出几痕霜。
淡浓神会风前影，跳脱秋生腕底香。
莫认东篱闲采掇，粘屏聊以慰重阳。
“画”是承“咏”而来，“画菊”其实是较难抒发的，常有画意而乏诗意，或是有诗意而乏画意。难能可贵的是，宝钗此作在不动声色中兼具“诗、画”两意。且末句有“画饼充饥”之意，暗示未来宝钗与宝玉的夫妻关系有名无实。
第八首：《问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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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菊》
黛玉(潇湘妃子)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世俗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
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李纨将此诗评为第二，是为新颖别致，表其个性。荣府险恶，孤弱的女子陷于苦痛，如何不相思？如何不寂寞？“孤标傲世俗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与其说是询问，莫不如说是控诉。湘云更是称赞说“真把个菊花问的无言可对。”
第九首：是簪菊，即将菊花插于头上，是探春所作。结合探春的歌曲“恐哭损残年”一句，一个恐字已经点明探春自远嫁以后，曹公再没有得到一点消息，只是猜测性地作了结语，但这种牵挂、思念一直萦绕心头，所以安排探春作簪菊。探春的命运是一个不完整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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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菊》
探春(蕉下客)
瓶供篱栽日日忙，折来休认镜中妆。
长安公子因花癖，彭泽先生是酒狂。
短鬓冷沾三径露，葛巾香染九秋霜。
高情不入时人眼，拍手凭他笑路旁。
簪菊，即把菊花插在头上。探春才清志高，精明干练不减于男人。她把荣府的矛盾和腐败看得很清楚，也正因为清楚，探春才能洁身，不随风流俗。此诗同样借喻陶渊明爱菊之志，从不同的角度写出重阳节簪菊的情致。洋溢着令人神往的生活情趣。
第十首：《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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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梦》
黛玉(潇湘妃子)
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
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
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
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此诗写菊花之梦，也是写咏菊者之梦。拟人的笔法写菊花的梦境，实写难言的情思。秋菊酣睡，梦境清幽，旧忆被打断，幽怨同谁诉。虚与实之间，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追求破灭是黛玉对悲剧命运的预感，和对黛玉结局的暗示。
第十一首：《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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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影》
湘云(枕霞旧友)
秋光叠叠复重重，潜度偷移三径中。
窗隔疏灯描远近，篱筛破月锁玲珑。
寒芳留照魂应驻，霜印传神梦也空。
珍重暗香休踏碎，凭谁醉眼认朦胧。
秋光之下见菊影，叠叠复重重，可见菊影之形态。透过疏窗灯影，描摹在地上浓淡不同的远近菊影。“魂应驻”却“梦空也”可谓情愁黯淡，一切成空。一个“空”字是对未来命运的暗示，结局似乎早已写好，唯有人不知罢了。
第十二首：《残菊》（残局）也由探春来完成，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联系第七十回中的柳絮词，探春的《南柯子》自己只是作了前半首，而后半首是宝玉续上，单从形式上看就点出了探春的“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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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菊》
探春(蕉下客)
露凝霜重渐倾欹，宴赏才过小雪时。
蒂有余香金淡泊，枝无全叶翠离披。
半床落月蛩声病，万里寒云雁阵迟。
明岁秋风知再会，暂时分手莫相思。
“盛”要以“残”作结。十二金钗恰作菊诗十二首，看似巧合，却是有意为之。诗常“借物抒怀”，“残菊”即是“残局”，明为咏物，实则咏人，咏十二钗的命运，咏大观园的命运。叶残花缺，千红一哭，万艳同悲，一败涂地，唯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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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忆菊起，“忆之不得，故访”，是为《访菊》
“访之既得，便种”，是为《种菊》
“种既盛开，故相对而赏”，便是《对菊》
“相对而兴有余，故折来供瓶为玩”，即是《供菊》
“既供而不吟，亦觉菊无彩色”是为《咏菊》
既入词章，不可不供笔墨；是为《画菊》
既为菊如是碌碌，究竟不知菊有何妙处，不禁有所问；即是《问菊》
“菊如解语，使人狂喜不禁”是为《簪菊》
“如此人事虽尽，犹有菊之可咏者，《菊影》《菊梦》；
末卷便以《残菊》总收前题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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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叹曹公真想得出来，弄出个十二首菊诗展，有虚有实，虚实相合，十二个题目——忆菊、访菊、种菊、对菊、供菊、咏菊、画菊、问菊、簪菊，到菊影、菊梦、残菊。好一副菊之篇章，菊之画卷，好一缕十二菊花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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