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随笔——吾手写吾心

我的军校生活之“欢迎你再来”

2017-05-06  本文已影响17人  山高人为峰1

经年似流水,弹指一挥间。不知不觉我们已到中年,军校毕业也已经二十年了。但无论时光怎么流逝,岁月如何久远,军校四年的日日夜夜,军校生活的点点滴滴,战友之间的深情厚谊,已根植脑海渗入心髓融入血脉,让人铭刻一生,永远抹不去忘不掉。

“欢迎你再来"是队长写给我的一张纸条上的内容。

呵呵,你也许会说军人铁骨柔情,真浪漫呀!但如果我给你说这是队长在一次山地进攻训练中写给我的一张纸条,你还会觉得浪漫吗?如果我再给你说纸条压在一座山头上的大石头下,队长要我跑步去取,并且限时半小时,你还会觉得浪漫吗?

相信此时你的好奇心应该非常强烈了,迫切想知道是怎么个一回事,那就听我慢慢道来吧。

那是一次演练,是在鲁东南的一个山脚下组织的一次山地进攻演练。那次演练我担任的是工兵。

工兵是什么?玩过军棋游戏的人都知道,军棋中有一个棋子叫工兵。游戏中,排长连长营长团长,无论再大的官儿,包括司令军长,碰到地雷都会束手无策,甚至有牺牲的危险。而工兵的任务就是挖地雷,是地雷的克星。工兵碰到地雷,犹如医术高超的医生碰到病人,神通广大,三下五除二,手到病除,自己却是毫发未损。当然,工兵也是最小的,除了被用于排地雷外,其它任何棋子都不把它放在眼里,吃掉它更是轻而易举,不在话下。

刚才说的是军棋游戏,那么在现实中,工兵到底承担怎样的任务呢?穿过军装的都知道,工兵全称工程兵,是指担负军事工程保障任务的兵种。通常由工兵、舟桥、建筑、伪装、野战给水工程、工程维护等专业部队组成。工程兵具有快速遂行多种工程作业和遂行一定战斗任务的能力,是军队实施工程保障的技术骨干力量。

而我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搞破坏,对道路、地雷实施爆破,以保障部队冲锋陷阵。

那次演练,担任工兵的有两个人,就是小熊和我。

小熊是信阳人,说得一口地道的信阳话。他说慢了,其他人还能听懂个只言片语或者一句两句,进而揣摩理解个大概意思;若是说的快了,却是一点儿也听不懂,更别说知道啥意思了。而他说话如他的性子一样比较急,风风火火的,火急火燎的,像往热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说完了,听的人懵懵懂懂的,如一头雾水,往往讪讪地笑着,看着他,听他说着。

小熊,人如其姓,长的像一头小熊,很可爱的小熊,加上一说三笑的,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显得更加可爱了。

小熊爱笑,大家便喜欢与他开玩笑。有时即使玩笑开的有点大了,小熊也不愠不恼,轻松应付,一笑而过,很洒脱,很超然。

小熊在的地方,总是笑声一片,大家称他“活宝"。又因他的姓,还有他的可爱,大家进而又称他“活国宝"。后来,越叫越随便,越叫越筒单,“小熊"到“熊",从“活国宝"到“国宝"‘活宝"又到“宝",还有称“小活宝"“小宝"“宝儿”的。总之是怎么高兴怎么叫,怎么喜欢怎么叫。

对小熊的每一个称呼里面,既有戏谑,又有喜爱,二者很难明显区分开来,往往是戏谑中有喜爱,喜爱中又有戏谑。小熊呢,不管你叫什么,不论你叫什么,都是乐呵呵的,让你觉不出他对哪个称呼更喜欢,更受用,因而也让人无法固化统一于哪个称呼。

我喜欢叫他小熊。我觉得“小熊"既有他的姓,还有他的可爱,应该更适合一些。好像喜欢叫他小熊的也确实多一些。

和小熊相处久了,虽然言语相互沟通不畅,却也能用手势肢体动作来体现和交流,一举手一投足,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即使不能百分之百地心领神会,也是八九不离十吧。

和小熊一块担任工兵那一次,演练中我们配合的非但不错,简直是天衣无缝,堪称完美。哦,不,应该是演练的第一阶段我们配合得还算完美,第二阶段可是彼此会错了意,致使一失足而酿成千古恨哪!不过,要是没有那个小差错,也就不会有“欢迎你再来”的美好故事了,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美好回忆了!

那是一次长途行军拉练,而山地进攻演练只是拉练中的一个小小的课目。

那天上午9时许,我们全队90多号人正一路急行军,随队导调的教员突然大喝一声“停”,全队迅即停了下来。

“同志们,据上级通报,有一小股敌人已先于我到达右前方高地,欲阻我前进。上级命令我们迅速攻占该高地,以保障后续大部队前进!”教员简洁而明了地明确了敌情,下达了任务。

接受任务后,按照预案,全队立即转入山地进攻模式。

小熊和我是工兵,这时自然是要打头阵,冲在前面的。正前进时,突然发现前方道路敌已进行地雷布障,我前进受阻。

在此之前,小熊和我一直觉得工兵是个闲差。除挎包、水壶、手榴弹等基本装备外,其他战友都背的是枪,是实实在在的真家伙。而小熊和我背的是地雷,听清了,是外环像地雷的壳子,而且还是塑料的,是个假家伙。这让我俩都有点儿小不愉快,心理上也多多少少有点儿小阴影,因而初始时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闲人,无形中也降低了自身要求。一路行军背着塑料地雷壳,无精打彩的,甚至还有点儿吊儿郎当的。

对道路、地雷实施爆破是工兵的任务,也是工兵的拿手强项。

真没想到会突然出现情况,更没想到会“首战用我”。

我打了个激灵,一下来了精神。小熊则敏捷如兔,三下两下就冲到了前面,在路的一侧一块大的石头后面隐蔽后,警惕地观察着前方。我随即跟上,在路的另一侧隐蔽观察。

后面的人员敌情观念也还算可以,一听说前方有情况,就一个个隐蔽了起来,蛰伏待进。

时间紧迫,小熊用力甩出了手中的地雷。地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咣当”一声,准确地落在了前方20多米的道路中央,又向前滚动了几米,才停了下来。按理论推算,破障效果应该非常明显。

小熊冲我点了点头,我也点了下头,算是一个回应,表示理解了他的意思,随即向前跑了十多步,也用力把地雷甩了出去。如此我们交替前进,很快就开辟了一条长约30宽约5米的前进通道,并用在通道两边插上小红旗标示,为后续部队通过指示方向。

开辟通道一切就绪。我和小熊回头看了看,竟然没发现一个人。但还是按照约定,向后挥了挥手。霎时,一顶顶帽子从石头后、草丛中、树林中露了出来,随之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还有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高喊着“冲啊 ”“杀啊”,一股脑儿冲了过来,又一窝蜂地冲了过去,像一阵风似地。

教员高声喝“停”。我们都以为到此为止演练就结束了,没想到教员说,演练就是演练,是有严格要求的,除两名工兵表现还勉强说的过去外,其他的就像玩过家家一样,毫无章法,更无战法。

最后结果是:重来。

重来就重来。其实我们每一个人也都觉得刚才是有点儿不像话。于是又各自回到原来最初的位置,一切从头开始。

小熊和我又更加卖力地把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接着,后面的队伍又一阵风冲了过来,一阵风地冲了过去。

评心而论,这次比第一次正规多了,有序多了。但出乎我们意料的是,仍然不行,还要重来。原因嘛,教员说队形还不够到位。

我抬头看看天,太阳渐渐跑到了头顶。

如此反复,已经进行了五遍。演练中的问题也越来越少。

第六遍开始了。队长洪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是最后一遍,希望大家认真做!”

啊?最后一遍?每一个人都像被注入了强心针,一子下变得精神了。

在教员挑剔的目光中,每一个人不敢再马虎,按照要求,一步一动,跑着位置,做着动作,非常小心而又非常卖力,生怕因自己做错了动作,连累他人重新来过。

按照预案进行完全部程序后,大家都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但却满怀信心,有的已开始收拾东西,做着鸣金收兵的准备。

“刚才演练缺乏敌情观念,重来!”

教员的话无异于晴天霹雳。

太阳已经跑到了头顶。大家都咬牙坚持着,一丝不苟地按要求重新做着。

开辟通道后,小熊和我伏在石头后,照例朝后面挥了挥手。后面的队伍又照例一阵风冲了过来,一阵风地冲了过去。

喊杀声渐渐远了。

我大口喘着气,看了小熊一眼。小熊也大口喘着气,朝我点了点头,我也点了下头,算是一个回应,表示理解他的意思,是让再休息一会儿,等前面的人回来,说不定教员哪儿不满意,还会再来一遍。

喊杀声越来越远了。

我忍不住探身往前看了一眼。大部队已经冲到了山脚,并继续往上冲着。

小熊听我喊他看时,也觉出了异常,忙起身察看。

看样子这确实是最后一次。怎么办?大部队已经离我们很远,想追估计已经来不及。

太阳已经跑到了正头顶,火辣辣的太阳光直上直下地射了下来,射在脸上、胳膊上,如无形的箭,射的人生疼生疼的。

大石头后面不能再呆了。小熊和我起身走向旁边的小树林。

小树林中的树是柏树,并不高大,低的还不到1米,高的也不过2米多点,并且稀稀疏疏的。不管怎样,总比直接在阳光下曝晒要强一点。我们找了个比较高的两棵相邻的树旁坐了下来,也许是真的累了,刚开始时还有一句没一句地信口说着,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几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把我惊醒了,隔着树的空隙向外看了看,是炊事班送饭来了。这时小熊也醒了,揉着眼问我情况。

炊事班的战友看到我们,远远地挥手打着招呼,我俩也激动地挥手应着。正当我俩犹豫着是不是出去时,意外发现大部队正在返回,先头班已到了小树林外不远处。我俩决定等大部队开饭时再趁乱走出去,毕竟心虚哪!虽然不是做贼,但也是偷了懒,尽管不是有意的。

开饭了!肚子咕咕噜噜地叫着,诱人的饭香让人时不时重复着吞咽的动作。看着餐车前人来来往往的,小熊和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相互对望了一下,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我俩低着头向饭车走去,心里很是忐忑。战友三三两两地打招呼时,也只是笑笑,不敢回应,生怕队领导发现了。

打了饭后,我俩迅速地悄悄地找了个隐蔽的地儿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一切顺利,正当端起碗准备吃时,班长过来说,队长“请”你俩过去。

什么?让我俩过去?还“请”?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办法,硬着头皮也得去啊!

小熊和我赶紧放下饭碗,跟着班长向外走去,心里更加忐忑。

队长坐在一块石头上,打好的饭正放在旁边,估计是等先“收拾"完我俩后才吃吧。

队长一开口就义正词严,狠狠地批评了我俩。队长讲了很多。我低着头只顾反思了,队长都讲了些什么我没听到多少,更没听清多少。不知道小熊听进去了多少,反正他也是低着头,好像很认真地在听。不过,最后队长的最后一句话我倒是听到了,更听清了。

“右前方的山顶上有一块大石头,下面压有我写给你俩的一张纸条,内容是‘欢迎你再来’,你俩现在跑步给我取回来!”

真的假的?

我偷偷地看了一眼队长,他正说着,一脸的严肃,还带着一点儿愠色。

我又偷偷地瞄了一眼小熊,他也正偷看着我,也是一脸的惊讶。

班长和旁边的战友捂嘴偷笑着,有的还禁不住笑出了声。笑的我心里更没底了。

“我卡着表,限你们半个小时回来!”队长又加重了语气,补充说道。

小熊和我低着头,一声不吭。

空气似乎凝固了,燥热的气浪在四周围着我们,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们两个家伙就知道偷懒……"教导员的插话打破了这我们窒息的空气。我知道教导员心软,他一插话事情肯定会有好的转机。因此,在他问诸如“知道错了吗?”“能不能改正”“以后还会不会犯”之类的问题时,小熊和我都像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生怕哪个问题回答的让教导员不满意,当然更怕队长不满意。

教导员似乎对我俩的回答和表态很满意,转头向队长说:“时间不早了,这次就算了,算是给他们一次改正的机会吧!”

我俩心中一阵窃喜,看队长点了点头后,激动地敬了个军礼,没等他再说话,如遇大赦地跑开了,生怕他再反悔。

端着饭碗,我仍惊魂未定,向班长求证“欢迎你再来″是真的还是假的,班长笑着但很认真地说是真的。后来我又问了几个战友,他们也都笑着但很认真地说是真的。

跟着战友的回忆,我认真地回想着那一次事情发生的情形。

那次大家都希望是最后一次,都觉得应该是最后一次,但谁也不敢百分之百确定是最后一次。那次大家都憋着一口气,尽心尽力地演,竭尽全力地练。等到通过小熊和我开辟的通道到达预定位置时,气一下子泄了。

队长洪亮的声音在身后再次响起,“跟我冲到山顶,占领山头,夺取最后的胜利!”说完,带头箭一般冲了出去,大家也都呐喊着跟着队长向前冲去。

现在每每想来,我都感异常后悔那次偷了懒,后悔没有冲上山头和战友们一道体会登高的畅快和淋漓,后悔没有果敢拉上小熊一气冲到山顶,拿回大石头下压着的“欢迎你再来",后悔没有拿回那张纸条珍藏起来,让它成为永久的纪念,让它见证我们的成长。不过,“欢迎你再来"却一直珍藏在我的心里,时时鼓励我,时时激励我,鼓励我永远向上!激励我永永远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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