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故事︱上门女婿老权从低声下气到扬眉吐气的生活

折翼的天使。行走摄

在我老家农村，过去男婚女嫁一般都是男人娶女人，为了传宗接代，没有儿子的人家或者极个别的儿子娶不到老婆的人家才会招上门女婿。老权就是去了儿子娶不到老婆的人家当的上门女婿。

在传统家庭里，绝大多数男主人享有最高话语权，上门女婿虽同样身为男人，在家庭中的地位却很低，凡事得听妻子的，没有任何话语权，只有埋头干活的份，所以会被人瞧不起。若不是迫不得已或者有难言之隐，家长一般都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去做上门女婿，男人也以当上门女婿为耻。老权是我们村历史上第一位上门女婿。

第一次见到老权是在20多年前我堂姐娶他的婚礼上，那时刚过完年，天还很冷。当时的老权一米六八左右的个子，皮肤白白净净，不胖不瘦，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跟皮肤黝黑、身材微胖、一米五出头的堂姐形成鲜明对比。开始的时候，人们觉得堂姐占了老权的便宜。其实，堂姐有满肚子的委屈，她原本打算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嫁出去，却被父母强行留在家里招上门女婿。堂姐留在家里也是迫不得已。堂姐有一个哥哥叫老铁，结过一次婚，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月子里，孩子没有奶吃，老铁的老婆就熬了米糊喂，老铁不仅不帮看孩子，还和孩子抢米糊吃，两个孩子都没满月就夭折了。老铁的老婆痛心疾首就和他离了婚。人们听说老铁是这样的人，都不敢把女儿嫁给他，所以老铁离了婚很多年都没再娶上媳妇。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延续香火，老铁的父母就要求堂姐留下来。堂姐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那时她的姐姐们都已成年出嫁，她只好被迫答应了。

婚后第二天，关于老权的各种故事就在村里传开了。有的人说，老权当上门女婿的唯一条件就是保留原来的姓氏，不尊重上门女婿应在婚后改姓妻姓的传统，不像话。有的人说，老权挺可怜，家在很山区的地方，交通十分不便，娶妻本就十分不易，况且家中兄弟又多，上头有俩哥哥都还没结婚，不知何时才能轮到他，所以才出来当的上门女婿。老权给人们的印象是寡言少语，从不串门，即便在路上碰到，也只是点个头算是打招呼了。不管人们问啥、说啥，老权既不解释也不回答，笑一笑就走开了。由此，老权更被人们瞧不起，人们提到老权的口气是轻视、小看的，小孩子在大人的影响下，在路上碰到他也会戏谑地喊：上门女婿！村里有个大事小情要召集村民代表开会，从来没有人想到他。

堂姐家很穷，老权没来之前，就靠堂姐一个人干活。婚后，老权起早贪黑的忙，把堂姐家那几十亩柑桔树管了起来，当年就丰收，卖了好价钱。那时村里去卖菜的都是老人、妇女，青壮年的男人卖菜比较少见，老权不仅种蔬菜瓜果，还亲自用单车拉到街上去卖。经过一年的辛苦劳作，老权晒得跟堂姐一般黝黑。成果也显而易见，当年冬天他就在村边选了一块宅基地，买上石头和水泥打了地基准备建新房。到了第二年春天，老权的儿子出生，堂姐一边带孩子，一边做家务，干活就只剩老权了。到孩子半岁，堂姐便开始背着孩子去地里干活。人们纷纷谴责老权，说他不疼老婆。老权的话就更少了，只是依然努力干活。婚后第三年的冬天，老权回了一趟老家，半个月后拉回来一车毛竹，据说是他家种的，他自己砍了找人拉过来。又买了一些砖头和瓦片，在新的宅基地旁盖了两间低矮的瓦房，从原来居住的祖屋里搬了出去。人们慢慢改变了对老权的看法，有的人开始喊他去家里喝酒、吃饭，老权照例是不去的。

后来，老权通过一步步积攒的方式，今年买砖、明年买树、后年买水泥……到了婚后第八年，在我们村建起了一座大瓦房。于是老权搬了第二次家，最早建的那两间低矮的瓦房就做了厨房和杂物间。老权的儿子也上了小学，生活渐渐好起来。人们不再把老权当外人，很少人再当他的面提起上门女婿之类让他难堪的话。不知从何时开始，人们发现老权抽烟了，村里男人们的喝酒活动也渐渐出现了他的身影，办红白喜事也开始请他去出谋划策，老权的腰板硬朗了。

随着老权的活跃，人们发现堂姐的话越来越少，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2012年，老权的儿子高中毕业上了职校，一学期才回家一次。有一次堂姐和老权大吵了一架，第二天人们发现堂姐倒在了自家柑橘地里，身旁还有一个装农药的空瓶子。堂姐死后，人们在老权脸上没有发现任何伤心的表情，办完了堂姐的丧事，老权回了老家一趟，再回村时，身边多了一位胖胖的中年妇女。此后，这位妇女就一直住在堂姐家，和老权搭伙过日子。年近五十的老权，也跟年轻人一样赶了一回同居的时髦。村里关于老权的传闻又多了起来，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堂姐是被老权逼死的，老权在村里受了气就拿堂姐出气，堂姐既要受父母的气又受老权的气，那些年日子过得很苦；有的说老权早就有了相好的，人们看到的都是老权做出来的假象；有的说老权心机很深，老婆尸骨未寒，就娶了一个新的，完成了从上门女婿到男主人的惊天大逆转……。

不管人们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老权的地位、生活与二十多年前刚结婚时相比，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已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再也不需要夹着尾巴、看人脸色过日子。

时代在进步，人们的观念也在进步。在没有实行计划生育的年代，一般人家都会有儿子，不管是亲生的还是过继的，至少有一个，所以上门女婿很少见。再后来，普遍都是独生子女，无所谓嫁娶，即便是双女户家庭，男方到女方家定居，也不怎么提上门女婿的称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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