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早晨
楼下响起一阵电瓶车启动声，拉开窗帘，天色微白。几声邻里寒暄，一辆辆三轮电瓶车呼啸而去。小镇的早晨，就此拉开序幕。
想要了解一个小镇，那得早起。于是我胡乱套上衣服，紧追车声。马路上，一辆辆满载泛露果蔬的军绿三轮车，被红灯齐刷刷地拦在马路对面。大爷大妈们神情紧张地盯着跳跃的红色数字，见缝插针般往前挪一点，再挪一点。灯变绿了，车子离弦之箭般，纷纷窜到对面马路。不细看，还以为是一群血气方刚的青年在飙车。
车子飞到转角处，速度就再也提不起来了，密密麻麻都是人和车。大爷大妈们不得不一一下车，斜拉着车子往前。瞄到一个好摊位，眼疾手快地把车往里一停，开始卸货。此时熙熙攘攘地人声渐渐唤醒天际，一个个五颜六色的摊位，在马路两侧迅速密集地绽放。此时，双车道马路，变成单项人行道，一波波买家涌来，人声开始沸腾。
“希塘蜜桔，2块一斤！”“馒头馒头，北方老面馒头！”“自家现宰黄牛肉，40一斤！”“糖炒栗子呦，香得很！”“袜子袜子，10元5双！”“小河虾，15一袋！”“玉米玉米，2.5一斤！”“刚挖的大芋头，2元一个！”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竞相吆喝。
一波波人群一下子涌到这儿，一下子涌到那儿，样样养眼，样样想买。要拿定主意选几样，真难。大部分摊主不吆喝，他们气定神闲地坐在小凳子上，拾掇自己的宝贝。酒香不怕巷子深，把那嫩得掐出汁儿的叶菜往摊上一铺，识货的买家自会上门问价。
随着涌动的人群，我流连于琳琅的菜蔬、农产品，眼睛都忙不过来了：金黄老南瓜堆成一个小坡，碧绿嫩南瓜倚在旁边，滚下一颗水珠。青黄碗大的柚子装了两箩筐，像一张张孩的笑脸。豆芽般粗细的萝卜菜，半透嫩绿还顶着小绒毛儿，草茎扎成一小捆，3元一捆。沾满鸭粪鸡粪稻草的鸡鸭蛋，泛着粉色，甜睡婴孩般躺在铺了稻草的塑料筐里，鸡蛋15一斤，鸭蛋6元一斤。农家自制红薯粉条，泛着自然淳朴的灰棕色，一捆困，齐整地码放着，纸牌上写着：25一斤一捆。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边忙着低头薄毛豆，一边抬头招揽客人：刚剥好的青豆，6元一斤。豆子嫩生生的，还带着白色胎衣。旁边一位老太太见我买了豆子，忙开始推销她的芋子：刚挖的红芽芋子，好吃得很，给你3块一斤。芽头粉色鲜嫩，定是刚挖的，我经不住诱惑买了2斤，准备做芋饺。
农家豆腐一块块摆在木板上，淳朴的豆香味不时飘来。这才是正宗的盐卤豆腐，豆香浓郁，切面有气孔。超市里凝胶般光滑寡淡的豆腐怎能与之媲美？脑海中浮现出另一道菜：热乎乎的猪肉白菜炖豆腐。萝卜扎着碧绿大马尾，白皙的脸上粘着一块块黑泥，皮实饱满地堆在地上。这水汪汪的大萝卜和喷香的五花肉炖一锅，撒一把葱花，不要太香。我挑了一个大胖子，够吃好几顿，才花了2元。
这时我看到好几人蹲在地上认真挑选，快速地掰去玉米尖儿，扯掉玉米衣，忙塞进早已鼓囊的袋子，掰玉米比赛般。“玉米，2.5一斤，甜得很。”老板一边忙着上称，一边对来往客人吆喝。浅绿胞衣，兜着裹满甜美浆水的饱满玉米，黄棕色髯须不断暗示买家：选我，选我。“他们家玉米老甜了，我女儿很喜欢吃，我们早上就要吃掉四五根，这次多买点，屯着。”一位妇女一边紧张地挑选一边对另一位妇女说。“就这些了，卖完就没了，玉米下山喽。”大伯话音刚落，又挤进好几人。
泛着白霜，橙红的柿子横平竖直，乖巧地排成队列，薄薄一层半透表皮，果肉呼之欲出。若不是双手被勒得生疼，真想买一斤。“很甜很甜的桔子，卖完就没了。”橘子浓艳绚烂着金黄，反射着阳光。细小松散的黑斑说明没打农药，扁平坚实，颜色深，说明汁水充足，糖分高。儿子喜欢吃蜜桔，于是，我又忍不住买了2斤。
此时，我两只手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手心被袋子勒得一道道深深红印，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哎呀，都忘记吃早饭了呢。对面包子铺正噗噗冒着白色热气，半个店铺氤氲在水汽之中，肉香菜香一阵阵袭来，把我胃撩拨得欲罢不能。
老板掀开蒸笼，窜出的一股白气扑得镜片一片雪白，我忙脱下眼镜擦啊擦。“一个豆腐包一个菜包？”“嗯嗯！”卸完货，顾不上烫嘴，迫不及待地双手轮番上，撕开包子。一团裹满红油的嫩豆腐滑拉出来，沾着碧绿的葱花，香味一股脑儿钻了进来。我嘻哈嘻哈，吃一口停一下，吃完两个包子，后背直发热，爽！
于是赶路劲儿有了，铿锵有力地拎着战利品往回赶。“馒头，馒头，北方老面馒头！”吃了咸口的包子，好想吃口甜的啊。“老板，要个甜馒头。”三轮车在我身旁停了下来，大爷淡定地掀开后座大保温箱上的白棉被，几百哥暄软白蓬的馒头，正躲在暖和的被窝里睡觉呢。
“这些都是甜的，豆沙馅的，红糖馅的，白糖的。”老板用手一一指着。我看到三角形的馒头，很大很特别，就要了一个。掌心那么大，还是热乎的，花了一元。微信扫码付完钱，电瓶车呼啦一声，循环播放的喇叭声再次响起。掰开软乎乎的三角包，半透明白色糖水流了出来，汩汩地往我手心淌。甜蜜和快乐在口腔蔓延，埋头连啃好几口，直呼过瘾。
往回走的路上，店面依次拉开了卷砸门，店主捧着一碗稀饭，上面码着一层雪菜，蹲在门口呼啦啦地啜。卖麦芽糖柿饼的老奶奶挑着担子朝集市走去，路上穿行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忙忙碌碌的小镇开始了美好充盈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