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灼皮(28)线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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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是找了个洗浴中心的休息大厅睡的,因为不敢回家。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趟那个工棚。却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什么纸灰,玻璃,喜烛,统统不见了。只剩下一张符纸,上面用朱砂画了个我不认得的东西。
后来,我找老闻看过那符纸,说是驱鬼用的,是最厉害的那种。说不定那晚我走后,刚好有什么高人路过那地儿,就把那恶鬼收了,才留下这符。
我本来不信,但那天过后,一直相安无事的过了大半年,我才渐渐信了的。谁知道,他、他又……”
“他又回来了是吗?”
“嗯。”
“那你为什么要害小洁?”
“小洁?我根本没打算要害她啊!你相信我,我跟她从小认识,无冤无仇的,怎么可能会害她呢。那是个意外,真的是个意外。”
“意外?那生辰八字,那撮头发,难道都是意外?你他妈把我当傻逼吗?”
“那,那个……那个我以后一定跟你说清楚。但是,但是我现在自己也不确定,我也是被骗了。你让我查,查清了一定给你个交代。”
孔喻松开攥在邵波衣领上的手,他忽然有些无力,自己的未婚妻竟然就这样被一场自己从未听过的封建法事残忍的夺去了性命。他知道当下再揪住邵波不放,也逼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以他那遇强则弱的性格,事情败露了一定没胆子再瞒下去。
当他重新倒在自己家沙发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闭着眼却没有半分困意,脑袋里有根神经像绷紧的弦,扯得太阳穴生疼。今天鬼市遇到的那个人,还有这两枚戒指,还有邵波说的骗他的人,像一个个谜团紧紧将他包围。
他睁开眼,侧头望向小洁的灵位,遗像里的她依旧温柔甜美,与她魂飞魄散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啪。”遗像突然倒扣下来,把他心里吓得一咯噔。
不怪他此刻杯弓蛇影,小洁的死像一条绳索,缠着他,将他拖入一个未知领域。在经历过那样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一点点动静都能让他如惊弓之鸟。
静静听了半晌,房间里再没动静,他松一口气,起身走到灵台前将遗像扶起。
马梦洁的遗像不似其他人那种齐胸证件照,而是用一张半身生活照做的。这照片他亲手拍的、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上的她穿着白裙,坐在一只白色欧式摇椅里,周围是一丛丛的薰衣草。她胳膊搭在扶手上,双手交叠覆在小腹前,神情甜美温柔,眉宇间洋溢着幸福。
孔喻看得入神,却愈发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笑弯的双眼,微微上翘的嘴角,锁骨间是他送的水晶项链,纯白色雪纺连衣裙,并无异常。但当目光继续向下挪动,却发现小洁左手无名指上分明套着枚戒指!
他揉揉眼,将相框拿到灯下仔细看,确实是有枚戒指,不是自己眼花。戒指银白的质地透过相纸与玻璃,仿佛还能泛出微光。孔喻掏出兜里的信封,将两枚戒指倒出来,目光游移在左右手之间。
都是银质的素环,戴在手上的自然看不到内圈的刻字,只是外表极为相似。何况,还戴在马梦洁手上。
“当时有这枚戒指么?”孔喻努力回想着那时的情景。小洁平时打扮素净,不喜欢穿金戴银。他也曾带她去买过戒指,可她不要,说是等结婚时再买。这张照片就是在他们选完结婚戒指的那天下午,去公园溜达的时候拍的,那时她手上不可能戴了戒指。
“她是我的。”隐隐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孔喻手一抖,戒指从指缝滑出去,掉在地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谁?”孔喻回头,什么也没有,房间里一片寂静。
难道是幻觉?他用手指扣扣耳朵,低头去找戒指,却发现地板上空无一物。茶几下面也没有,沙发又是贴着地面摆的,估计是滚到供香的案桌下面去了。
那案桌下半部分是抽柜结构,离地空间狭窄,不过十来公分,孔喻俯身趴在地上,用手机往桌底照去,果然看到那两枚戒指正安静的躺在离墙不远的角落里。
他别过头,往里探过身子,伸手去摸。指尖触碰到个圆形物体,触感微凉,光滑而又坚硬。他倏地缩回手,贴着地面再看进去。
六只细小的腿撑起圆滚滚的身子,黑得发亮的背壳仿佛被擦了油,足尖敲打在地板上,发出的轻微声响本是听不见的,但如果数量足够呢?
细碎的爬行声把孔喻的记忆带回那个他失去松狮犬的夜晚,也是这样一群小家伙,它们成群结队,夺过小洁的遗照贴在墙上。只是与那次不同,这次它们组成的是另一幅景象。
一张脸。
一张男人的脸。
他脸型微长,天庭饱满,下巴稍尖。直挺挺的鼻梁像是要戳到孔喻脸上。凹陷的眼眶里,只有黑黢黢的虫子爬来爬去。上薄下厚的嘴唇微张,虽然并未发出声音,但他却看懂了他的唇语。
她是我的。
“啊!”
被骇得惊呼一声,孔喻连滚带爬的逃离案桌边,躲到沙发后头。那东西似乎要从案桌下出来,顶得桌子“嘎吱”作响,贡品洒出,盘子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然而只过了半分多钟,那案桌就不再晃动了,只剩下一地的残骸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全身脱力的跪坐在地上,心脏狂跳不止,孔喻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回想刚才的瞬间,他又起一身鸡皮疙瘩。虽然只撇了一眼,而且只有个轮廓,但那眉眼却已经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到底是谁?跟小洁是什么关系?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对了,戒指。
撑起绵软的双腿,他从卫生间拿来扫帚,小心翼翼的向案桌下伸去,却似乎并未再碰到什么物体。他壮起胆子,点开手电向那黑洞洞的缝隙内望去,厚重的灰尘上还残留着他刚刚伸手略过的痕迹,其他的,什么都没有。那两枚戒指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呆愣过后,孔喻将一地残骸收拾干净,遗像重新摆回案桌上。看着照片中小洁甜美的笑容和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他决定明天下班后去趟小洁父母家,二老肯定知道一些她从前的事情。他一定要把整件事弄清楚,不仅是为了小洁,也为了自己的安生日子。
第二天,殡仪馆的主持结束之后,孔喻直接去了小洁父母家。
“爸、妈,我是孔喻,你们在家么?”
他敲了很久,都没人应门。掏出手机给老两口打电话,可电话拨通了却没人接。他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到里屋传来断断续续的铃声,手机没带么?
“爸,妈你们在家吗?”他又拍了拍门板,依旧没人答应。挂了电话,孔喻准备到小区后面的菜市场转转。快要到饭点了,没准儿老两口买菜去了。
没曾想刚转身,屋里突然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
孔喻立马侧身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地听。然而门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他怀疑是自己出现幻听,再次用力拍拍门。陈旧的防盗门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爸!妈!你们在家吗?”
一丝若有似无的关门声从门缝间传出,然后是拖鞋撒拉在地板上的脚步声缓缓向门边移动。“咔哒”,门锁应声而开,防盗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小洁妈妈的脸从门缝中出现,那上面布满泪水尚未干涸的痕迹,表情中似乎带着愧疚。看见孔喻的一刹那,她禁不住哭了出来。
“妈,你怎么了?”孔喻立马伸手将门拉开,侧身进屋。他怕再被小洁的父母拒之门外,“发生什么事了?”
老太太没有回答,只顾着呜呜地哭。孔喻只好站在她身边,安抚似的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环顾四周,家里窗帘紧闭,只有客厅里开了一盏微微泛白的日光灯。
大概几分钟过去,小洁妈妈好不容易从悲伤中缓过神,喘口气,便指着沙发上坐着的小洁爸爸厉声责怪:“都是因为你!女儿都已经走了,你还要折腾……”话没说完又哽咽起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