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如饴中切切的叹息
过了将近六十个年,能找到的快乐越来越少,相信同龄人该跟我有一样的感受。
十岁以前的年有一点碎片式的记忆,真的很少很少。记忆最清晰的有一件事,我想穿一条新裤子,可是当时经济条件有限,母亲穿了好几年,替下来的一条旧裤子,被手巧的奶奶把磨破的裆部剪掉,改成所谓的新裤子穿在我身上,那是一条背带裤,美其名曰——新衣服。
据说,小孩子四岁就有了记忆,当时是几岁,我记忆很模糊。只知道心里有点失落,也知道这裤子不是新的,但谁让我是小孩儿,我的生活由家长做主。
后来的年,记忆逐渐清晰。最快乐的还是青春那几年,自己的钱自己做主,吃嘛嘛香,倒头就睡,家里的事由父母应酬,家务活由奶奶承担,那时,有一万个理由盼着过年。
趟进中年这条河,背负与承担硬生生地涌来,照顾生病的老人,年幼的孩子,婚姻的矛盾,经济的窘迫,常常在回首往事时,年的记忆薄上写满了生活的愁苦压抑与磕磕绊绊的命运条索。
好在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生活总会善待心存向往的人。即使不那么喜欢过年了,可千年的传统还要遵循,必须的礼尚往来是亲人间传递温暖的最好方式。
我姨家是一定要去拜年的,是我家唯一的直系血亲。我姨对礼节的讲究是令人折服的。
大年初十,春节就要收尾了,我姨老两口带着满腔热情邀请我们四个小家庭聚餐,也是对我们爱的回馈。
除了丫头新婚,其余四家都保持着各自的色彩,甘之如饴中浸润着切切的叹息,在圆满与不足中解锁着人生密码,说了千遍万遍的“新春快乐,身体健康”,如美妙的音乐一次次想起,祝福声随着杯中的琥珀色饮品一同绽放着悠扬,虽然,外面是阴天,雅间内春意呢喃。
我姨一直保持着与年轻人接近的消费方式,大方豁达,所以,亲人们也愿意围绕在她身边。
表弟今天的出席,令人新奇。以往过年,也和我姨一起聚餐,但表弟从来是缺席的,甚至,我姨故意选一个工作日,瞒着表弟,不知情的话,有点让人费解。
表弟的抑郁具体多少年了,我也说不清,他不与任何人来往,还在某一次拉黑了我弟的微信,又用我姨的手机拉黑了我,这都是他最亲近的人,我们不与他计较,又想方设法加了回来。
我姨的教育方式,严厉中的溺爱,溺爱中的唠叨,唠叨中的一切代劳,一切代劳中的不切实际,种种的复杂无以言表,导致的后果就是,年近五十岁的儿子心智不成熟,如小学生一样天真而较真儿,表弟的女儿初中三年级,步步不离身边,把女儿送小饭桌都怕被人拐走,我姨没办法,以至于家里请了钟点工为他们四口人做午饭。
儿媳与我姨关系僵化,与表弟的婚姻也在边缘行走,这样的饭局从不参加,每年拜年我们也见不到表弟媳,估计大街上碰了面也快不认识了。
表弟的就业赶上了政策红利期,以子弟的身份相对顺利地进入了姨夫所在的MH系统,如今工资不菲,岗位可有可无,因为工作轻松,他有太多空余时间接送女儿,我从来没见过孩子跟她的母亲,也或许表弟就是要揽事儿,她的女儿跟着亲妈他都不放心。
这样不正常的状态,家里人都已经适应,也随着他去,只要他不再做出拿刀砍人或自砍的疯狂举动,我们就已经很欣慰,为了我姨老两口健康长寿,什么话好听就多说,他不喜欢听的,我们就闭嘴。
表弟今天的表现已经很好了,还把他女儿也带来了,我姨老两口高兴就好,这年就过得有滋有味。
我姨家不缺钱,缺的是沟通与温度,每个家庭都存在缺憾,不圆满才是真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