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的葬礼

第一百个星期，我回到了这里。

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像是为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薄纱。我站在我们曾经无数次相约的老地方，那家已经换了招牌的咖啡店门口，寻找我们爱过的证据。

两年了，这条街变了模样。新修的自行车道取代了原来的花坛，那家你最爱的书店变成了一家连锁超市。我走进咖啡店，点了一杯你常喝的焦糖玛奇朵，店员是张陌生的面孔。没有人愿意提起，玫瑰花它的过去。

“变化真大啊。”我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言语。

邻座一位老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报。是啊，谁会关心一个陌生人的感慨呢？今天这里的主题，我把它叫作回忆。

我知道爱情这东西，他没什么道理。就像我当初毫无理由地爱上你，又毫无理由地伤害你。过去我和你在一起，是我太叛逆。二十二岁的我，以为全世界都该为我让路，包括你。

现在只剩我自己，偷偷的想你。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大学的图书馆。你穿着一条碎花洋裙，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为你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孩真特别。

你爱笑，爱收集各种花瓣，说要把春天留在身边。你最喜欢玫瑰，尤其是那种深红色的，你说那种红像是爱情的底色——热烈而执着。

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我开始忙于工作，渐渐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小心翼翼地在我们的公寓里养了一盆玫瑰，说它象征我们的爱情。我那时只是敷衍地点头，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

“你看，它开花了！”那天你兴奋地拉我到阳台，那朵玫瑰确实很美，像极了你的笑脸。

但我却因为一个工作电话，转身离开了阳台。我记得你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明亮。你总是这样，轻易原谅我的冷漠。

玫瑰花的葬礼，埋葬关于你的回忆。那盆玫瑰最终枯萎了，就像我们的爱情。

分手那天，你说：“太过鲜艳的爱情终将凋零。”我不明白，以为你只是闹脾气。我甚至没有追出去，以为你会在第二天像往常一样回到我身边。

但你再也没有回来。

感觉双手麻痹，不能自已，已拉不住你。

三个月后，我从朋友那里得知你要结婚的消息。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失去了什么。我冲到你住处，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

“她昨天刚搬走。”房东说，“留了这个给你。”

是一个干枯的玫瑰花瓣，夹在一本我曾经送你的书里。

真的好美丽，那天的烟花雨。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囊中羞涩的我只能带你去河边看免费的烟花。你在绚烂的天空下转圈，碎花洋裙绽开成一朵花。

我说要娶穿碎花洋裙的你。你笑了，说等你事业有成就穿这件裙子嫁给我。

玫瑰花的葬礼，埋葬深深爱着的你。我参加了你的婚礼，远远地看着你穿着洁白的婚纱，比任何时候都美丽，但不是为我而穿。

残朵停止呼吸，渗入大地，没人会注意。我悄悄离开婚礼现场，在当初看烟花的地方坐了一整夜。

一片小雨滴，陪着我等天明。这两年，我走过了我们曾经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我在夜幕笼罩的天桥上潜行，每一级阶梯，都留着你我昔日印迹。温存迷醉，吵闹清醒，都还在我的脚畔，兜兜兜兜兜转不清。

没来得及把红色玫瑰递给你。分手前那天是你的生日，我本来买了一支玫瑰想给你惊喜，却因为临时加班忘了你的生日约会。等我赶到餐厅，你已经离开了。

爱就像是一场雨，已经离我而去。现在的你，已经太遥不可及，只能留在我记忆。

我总是回想过去，埋怨我自己。总是不经意间，想起来了你。

“先生，我们要打烊了。”

店员的提醒将我拉回现实。我抬头，发现雨已经停了，窗外霓虹闪烁。

我走出咖啡店，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那座天桥。夜晚的城市灯火辉煌，却照不亮我内心的角落。

突然，我的脚步停住了。

桥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穿着碎花洋裙，如同我们初遇时那样。

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转过身，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每次回这座城市，都会来这里走走。”她轻声说。

我们沉默地站着，中间隔着两年的时光，和一百个星期的距离。

“我收到了你寄的花。”最后她说，“每年我生日那天。”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原来有些爱，明白得太晚，却又不算太迟。

我用这最后一分钟怀念你，然后用下一分钟，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