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用生命来爱你(9)
愿用生命来爱你(9)
文/胖胖小鱼儿
这天晚上比往常更加闷热,方梅朵坐在狭小的房间里,身上的喜服因汗液而潮湿,厚重的盖头更是夺取了她自由呼吸的权力,她伸出手想要将盖头取下,却想起喜婆交代的话语:这新娘子的红盖头是要新郎官来取的,这样两个人的婚姻才会红火。于是方梅朵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将手放了下来,汗水顺着低垂的指尖低落在地板上,然后因闷热而快速蒸腾,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水印。
方梅朵伸手将有些发皱的喜服抹平,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了,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饥饿,甚至还隐隐有些反胃。
她留心聆听着四周的动静,彼时人群已基本散去,四周开始陷入一片难得的宁静,但奇怪的是新郎官孟曾却始终没有出现。
她想或许是老孟头还有什么没交代完的话,又或许是孟曾正忙着处理婚宴后的一片凌乱,毕竟这个家里并没有能够帮忙收拾的人。孟曾可真傻,他完全可以等到第二天让她帮忙收拾的,孟家已经不再是没有女人的家庭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笑了起来。
正是此时,开门的声音细碎的传了过来,同时传来的还有两个人细碎的交谈声。方梅朵听得出其中一个声音就是孟曾,但她听不清两人谈话的内容,对方的声音像是刻意压低般轻飘难辨。
终于木门再次关起,早上那阵熟悉而有力的脚步声传了过来,那份奇异的紧张感也再次由方梅朵心头泛起。
对方走到她的身边一如婚宴上一般牵起她的手,轻微的疼痛感再次传递而来,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那既陌生又熟悉的言语:“你的手真白,就像馒头一样白。现在红了,是豆沙馅的。傻根爱吃豆沙馅的大馒头!”
一瞬间,幼时那份浓郁的羞耻感占据了方梅朵所有的脑部神经,这个时候她才明白过来,明白为什么孟家会如此轻易地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明白为什么自己要盖着厚重的盖头、明白为什么拜堂时孟曾始终不说话。
她将手用力抽回,手上的红印像被烧灼过一般火辣辣的疼痛起来。
她将盖头抽下,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那个与孟曾有着过分相似面孔的傻男人。她没有言语、没有打闹、甚至没有哭泣,只是安静地坐在硬梆梆的破旧木床上,房间内闷热潮湿的气息像病毒般快速充斥她的肺腔。
她知道,她被骗了,被喜婆金花骗了、被整个村子的人骗了,但最为重要的是,她被孟曾骗了。
被那个她思慕了整整四年的男人骗了。
然后他听到傻根“呀”的喊了一声,他说道:“我认得你,你是朵娃!是朵娃!”
这个时候,一种过分的悲凉感占据了方梅朵的内心。老孟头没认出自己、孟曾没认出自己,而这又痴又傻的孟梗却认出了自己。
方梅朵苦笑了一下,她知道此时孟曾一定就守在门口,他害怕她哭、害怕她闹更害怕她逃跑。
但她没有,她什么也没有做,她比任何人都安静,像是一只垂老无力的猫。
守在门口的孟曾却因为这份诡异的安静而不安着、恐惧着,然后第一次点起了一条烟。
陌生的烟味呛得他咳嗽起来,然后烟味又透过门缝传进屋内,方梅朵嗅着这劣质烟刺鼻的味道,她的思想亦是飘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
在那个遥远的过去,尚且还有个定格在门框中的少年和那一碗苦得厉害的黑色中药。
少年说,这药不苦的,不信我喝给你看。
少年仰头喝了一大口,说,一点儿都不苦!
女孩也喝了一大口。
呵!真苦呢!
但她却笑了起来,脸蛋红得像红透的苹果,她说道,真的不苦呢!一点儿都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