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富：B=f（P，E）的孔孟之“道”

王学富博士说：可以预见，中国会产生优秀的心理学家，按一位心理学者的描摹，在生命资质上，他们具有“中魂西才”，既深谙中国文化精髓，又具有西方专业才智；在文化态度上，他们志虑精纯，遵循孔子的“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投身于对东西方文化与心理学资质的整合，立足于中国文化处境，通过心理治疗实践与研究，建立中国的本土心理学。

社会心理学之父勒温（K. Lewin）认为，个体行为是个体与其所处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用公式表达就是：B=f（P，E），即行为B是个体P及其环境E的函数。

这个公式非常有用，它已经成为我判断一个人言谈举止是否正常的唯一尺度：正常与否，取决于当事者是个什么样的人和当事者所处的环境。勒温的原话是：“要理解和描述行为，人和他所处的情境必须被看作是一个相互依赖的因素群。”

首先要看的是行为的主体即当事者本人。

比如一个人的言谈间举止如果和他的身份、地位、角色等相符，就是正常，反之则不正常。前几天我门诊上来了位精神分裂症患者，进门就说我的咨询室内有股让他难以忍受的臭味。我知道这是一种幻嗅，对他而言当然属于正常的表现。相反，作为正常人的您如果也能闻到那种别人所闻不到的臭味，就不正常了。

我们说“什么话”也是要看是针对“什么人”的，比如给一个孩子讲他根本就听不懂的大道理就不能算是正常——按这个标准，不正常的父母其实很多。沟通高手都知道，应该根据听者的四种心理状态即健康、不健康、不正常、死亡分别予以应对，即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一点，孔子就做得很好，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子路问：“闻斯行诸？”

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

冉有问：“闻斯行诸？”

子曰：“闻斯行之。”

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

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其次再考察环境，即一个人的行为是否与其所处的环境协调，只有与环境协调才可以说是正常。

关于这一点，孟子是这样说的：

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孔子贤之；颜子当乱世，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孔子贤之。孟子曰：“禹、稷、颜回同道。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禹、稷、颜子易地则皆然。今有同室之人斗者，救之，虽被发缨冠而救之，可也；乡邻有斗者，被发缨冠而往救之，则惑也，虽闭户可也。”

他告诉我们：一个君子是选择“三过其门而不入”还是“一箪食，一瓢饮”，“不堪其忧”，“不改其乐”，完全取决于自己所处的是“平世”还是“乱世”；同样，是否决定“被发缨冠”去救人，也要看打斗者是“同室之人”还是“相邻”。

那些言谈举止与所处的环境不协调的人是不正常的，至少是怪怪的。比如开会期间领导在台上正讲着话呢，这个怪物却用那么大的声音在打电话，旁若无人。按这个标准考察，不正常的行为其实也非常多，只是当事人并不见得意识到罢了。

以上涂鸦是昨晚在一个专业群中的书面发言，群主号召讨论“当下的咨询师如何挖掘传统文化的资源为心理咨询所用”。这是一个很好的倡议，它想让中国的心理咨询师们“用自己的话，说自己家里的事儿”。

心理学和心理咨询不能再靠从西方直接“移植”了，不妨先从“嫁接”——以传统文化为母本——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