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9-05

七月半 || 中元诗话

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

      是夜中元，秋雨泠泠，

聊录几首中元诗词，以宣寄情志。

经吴平观

（唐）齐己

中元斋醮后，

残烬满空坛。

老鹤心何待，

尊师鬓已干。

幡灯古殿夜，

霜霰大椿寒。

谁见长生路，

人间事万端。

      后人论齐己诗，《早梅》、《剑客》最负盛名，被称为“杰作”。但我以为这首写于中元之夜的五律却在清润平淡中，别有一番高远冷峭的境界。中元节，道教宫观举行“中元斋醮”，为民众祈福。云游四方的诗僧齐己途经吴平观，凛凛寒夜，残烬空坛。历经晚唐五代的诗人在人世间游历，“浮生千山路，不觉头已白”，想必对于朝代更迭盛衰因循的人间世像，他比常人看得更多吧，才能生出“谁见长生路，人间事万端”的感慨。

眼儿媚·中元夜有感

(清)纳兰性德

手写香台金字经，

惟愿结来生。

莲花漏转，

杨枝露滴，

想鉴微诚。

欲知奉倩神伤极，

凭诉与秋擎。

西风不管，

一池萍水，

几点荷灯。

      这首词是中元夜悼亡之作。上阕写金泥抄经，默数滴露，虔敬至极；下阕又言“不辞冰雪为卿热”的荀奉倩的悲恸只能诉与长灯，结句更以冷语结悲情，看似无情的悲恸也只有奉倩、容若这等痴子才能省得。

中元夜

（现代）余光中

月是情人和鬼的魂魄，月色冰冰

燃一盏青焰的长明灯

中元夜，鬼也醒着，人也醒着

人在桥上怔怔地出神

伸冷冷的白臂，桥栏拦我

拦我捞李白的月亮

月亮是幻，水中月是幻中幻，何况

今夕是中元，人和鬼一样可怜

可怜，可怜七夕是碧落的神话

落在人间。中秋是人间的希望

寄在碧落。而中元

中元属于黄泉，另一度空间

如果你玄衣飘飘上桥来，如果

你哭，在奈何桥上你哭

如果你笑，在鹊桥上你笑

我们是鬼故事，还是神话的主角？

终是太阳浸侵，幽光柔若无棱

飘过来云，飘过去云

恰似青烟缭绕着佛灯

桥下磷磷，桥上磷磷，我的眸想亦磷磷

月是盗梦的怪精，今夕，回不回去？

彼岸魂挤，此岸魂挤

回去的路上魂魄在游行

而水，在桥下流着，泪，在桥上流

        当然还有今人余光中的这首《中元夜》。最怪诞的意象，最复杂的慨叹，最寂寥无奈的哀思……很难说这首诗是现代的还是古典的，同《五陵少年》一样，这首诗中密集的意象，丰富的意蕴都是诗人力求让古典的艺术经验完成现代的转换的具体表现。最喜欢发语“月是情人和鬼的魂魄”，可是圣人有云“未知生，焉知死”，这恐怕就是我等俗人在红尘中痛苦纠结的源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