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死因

   李梅死了，这个消息在元宵节的那天早晨传遍了整个村庄。她死之前是有一些征兆的，据她的婆婆说，那段时间她一直“不正常”；不过按照邻居一些人的说法，她向来就是那个样子，除了神婆，不大与人接触。

   “我们聚在一起吃饭都很少见到她，她总是一个人坐在自家门前的一块石头上。”三彩说。

   她住在李梅的隔壁，大家问她晚上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她说：“隔着那么厚的墙，能听到什么？她女儿一定知道。”

  李梅的女儿和她睡在一间屋里，两人的床呈“丁字”形摆放，李梅的床尾挨着女儿的床头。大家询问那个红肿着眼睛、一言不发的小姑娘时，她说：“我不知道。”

  大家显然不相信她，认为这件事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大家聚在一起密谋了一会儿，一个稍上了年纪的女人像审问犯人一样，问她：“你真的不知道？离得那么近。”

    “不知道。”小姑娘哭丧着一张脸说。

   李梅的死讯首先由她的婆婆传出去的，她慌里慌张地跑到外面去，大声地吆喝着：“不得了了，见了鬼了......”

    一开始，她不相信儿媳妇的死亡，以为她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用力地摇晃着儿媳妇的身体，她毫无反应，情急之下，老太太摔碎了床头柜上的一只碗。

  向来不信鬼神的老太太，受到深信鬼神的儿媳的影响，在那个紧急情况下，她下意识认为一定是儿媳妇平时搞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了，被缠上了。

  七零八落的碗片没能赶走那些鬼东西，老太太立马摇晃着身体，跑到外面去求救了。

  她凄厉的呼喊声吓坏了另一个老太太。她说：“哎呀，吓得我连一盆洗脸水都打在了地上，腿肚子现在还是哆嗦着呢。”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庄。广场上聚集着一大群人，男男女女，有的女人连围裙都没顾得上摘，他们激烈地讨论着这件事，想从中打探出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最早发现李梅死亡的人，是她的女儿——一个刚满十三岁的小姑娘。那天早晨她一睁开眼，就感受到了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气氛，说不好那是什么。后来她回想起来，总是说：“好像整个屋子都死去了，只有钟表还在嘀嗒地响。”

     那种不寻常的气氛让她很不安，她探起上半身朝隔壁床上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只斜在床沿上的鞋，她的心一紧，飞快地爬起来跨到了母亲睡觉的床上，被子整个盖住了母亲的头，她掀开被子，看到了死去的母亲。

   是有征兆的。一切的征兆在事情发生之后，会在人的脑子里飞快地串着一条线，清晰明了。人们会后悔没能早点发现那根清晰的线索。

   十三岁的小姑娘在事后深深的自责，她是与母亲最亲近的人，母亲的一些异常举动也是她最先察觉到的。她想到那段时间，性格孤僻的母亲时常不在家。有一天傍晚，她在玩耍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母亲。

    “妈？”她喊了一声。

    母亲回过头来，眼神里带着惊慌。她感觉母亲似乎没有认出她，只那么惊慌地看了一眼后，就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母亲应该就是在那个傍晚下定了决心。小姑娘想到那个傍晚，绝望就在心里泛滥，眼泪不住地流着；她又想到更多的线索：距离母亲死亡的前两天，她就有了异常的举动，她频繁地给在远方的父亲打电话，电话一直接不通，母亲焦急地围着电话踱步。

    在一旁玩耍的小姑娘觉得母亲怪气，她说：“打不通明天再打好了，干嘛非要现在打？”

  “玩你的吧，”母亲说。

   于是小姑娘又沉浸在了她的游戏里。

   哦......还在更早的时候，线索在小姑娘的回忆里越发得连贯清晰。那是一个晚上，母亲把一串钥匙交给了她。小姑娘不明所以，询问母亲原因，母亲说：“给你你就拿着，回来交给你爸。”

    小姑娘问母亲：“你怎么不自己给他？”

    “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废话，”母亲说。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

    灵前的长明灯幽幽地跳动着，小姑娘的面貌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灰暗发青。她听到了很多的声音，吵吵嚷嚷的，从外头，从隔壁，从更远的地方，透过门帘的缝隙钻进来。他们说着这样那样的话，编造着这样那样的故事。

   到底是怎样的呢？

   小姑娘凄怆地想，母亲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