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前琐记 | 55儿子骂老子

13日上午，表妹打电话说，可能是大表姐把母亲的病情给二姨说了，昨天早上她上班走时，见她妈在流泪，咋也劝不住，说是姊妹几个怕只留下她一个，表妹又打电话给她哥，还是劝不下。晚上回家，表妹说，她打电话问了，我三姨能吃点饭了。二姨这才慢慢平息下来。

下午，同病房又来了一位老太太，结果老两口刚办理入院就被闻讯赶来的自家闺女撵回去了，她闺女口口声声说，输什么血，不就是仔细不舍得吃缺乏营养，我要不忙我都开药店了，回去我给你拿点药吃吃就好了。

晚饭后，我正在病房值守，族家堂妹再次来探望母亲。虽是族家也是多年未见，曾经哭起来像“刘备”的小姑娘，如今已是奔五的人了，尽管如此，生活上的优越还是难掩尊贵。她先问候母亲，而后聊了一些家常，我虽是堂哥却也不敢乱说，唯恐触及个人家庭生活。据说她现在带着孩儿独自生活，也算单身贵族了。当初不顾家人反对，爱上风流才子，婚后还是输给才子太风流，无奈分手。好在家中哥嫂终于认亲，家里平安多了。

说起来，她们家应该是三曾祖延续下来的一支，她家九爷兄弟两个，在祖父辈排行最小的十一爷原本在外地工作，后因早逝，老十一奶改嫁，回到原籍，为此引起九爷家的独子、堂妹的父亲极其反感，自此断了往来。

九爷家里三辈单传，在多子多富的年代，他家的这位堂叔到底是喝过墨水的，只生养一儿一女，负担就轻得多，又在机关工作，所以比一般家庭优越得多。家里由婶子主政，两个孩子自小娇惯成性。等孩子大了，先后都在县城安排工作成了家。

堂叔在任时，在县城置下一块地，盖了两层小楼一个独院。原本打算退休后老两口回村里，房子留给俩孩子，一人一层，当时必然是八十年代初，咋不会想到中国的房地产狂潮会来得这么着急。他的夙愿首先是当儿子的不满意，于是家庭战事从此开始。

儿子儿媳住楼上，老夫妻住楼下，得了孙子没高兴多久就开始内斗，儿子两口坚持说房子理应全归他所有。老两口自然不同意，加上当娘的疼闺女，婶子的态度更是坚决，几场骂战后，儿子一家三口干脆搬出去，特别是把未满周岁的孙子也给带走，无论咋劝坚决不让老两口见，老婶子一怒之下要跳楼，周围邻居赶快搬梯子，正欲救人，却被当儿子的在一旁拦住下，还开口大骂，“谁敢上去救，操他娘！”

老婶子彻底心凉，于是就给老叔下了最后通牒，敢把家里一分钱的东西给儿子，老两口立马离婚。可国人自古讲究传承，家业无论如何得留给儿子，于是老两口开始内讧，持久抗战数月，老婶子病倒，老叔看扛不住就改变了主意，于是干脆把房子卖了，给闺女单独买了一套，又拿出来几万暗地给儿子，让他再添点自己也买一套。

可谁知儿子得知，本该由他继承的家业被变卖，自然是恼羞成怒，更是对他的老母恨之入骨，又没地方出气，就干脆在村上骂，“是谁给俺爹说的媒，让他娶了这么个老东西。”自此父子、兄妹，形同陌路。加上儿媳是本村的，儿子逢年过节回家，只认岳父不认爹，成了村上街谈巷议的一大新闻，甚至怜爱有加的祖父母过世他都没回去。

他老爸给他在本系统安排的工作，有天他老爹在主席台上讲话，他坐台下听得不耐烦了，冷不丁的来了一句“知道的还球不少里”而后站起来，大摇大摆出了会议室。事后整个县城都知道某局长有个信球儿子。

后来，堂妹离异，老婶患病，老叔过去在村里的优越再也没了底气，甚至他看到过去不如他家的左右邻居，现在人家子孝妻贤一团和气，心里只能为此叹气。如此十数年过去，儿媳的支书父亲过世，这时候猛然想起，公公那里还有一串备用的金钥匙，于是硬拉着老公回家认错。第一次登门，伤心至极的老婶没有放脸，听儿媳说，儿子回家自打耳光，感觉特没面子；第二次儿媳干脆领着孙子，直接搬了回去。看着已齐腰高的孙子，老两口认了。于是一家人像是又回到了过去。再说，谁在年轻时没犯过浑，醒悟就好。

当晚，我和大哥在医院陪护。夜里母亲的鼻孔不时流血，一不小心就会顺着留到嘴角，用手一挠，半个脸都是血，做儿女的看着真不是滋味，大哥用湿毛巾给她擦拭，一时太凉，母亲狰狞的表情更是扎心，不造血又不时流血，这不是在要母亲的命吗？

第二天早上医生查房，提醒让出院。可母亲不想走，我们也心有不甘，但事到如今又如何，又该如何？！我见陈医生在，就去和他交流，血糖控制基本正常，身上手脚均消肿，饮食也有所改善，但就是有出血症状，目前除了输血小板还有没有好的办法？地西他滨目前还敢不敢用？

陈医生答复，目前医院尚没有血液病专科，此方面的药还不能申请，现在心衰这么严重，去别的医院怕路上颠簸也很危险，具体能不能用，只能问市医院。可现在医院已无药用，只能做一些辅助医疗。看着母亲无助又无奈的表情，实在纠结。这时护士送单子催费，不及时续费就会影响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