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伸的铁路线(33)
去往格尔木的火车准点发出。
玢玢和顺儿找到自己的卧铺车厢,安顿下来。玢玢拿出手机,拨通了唐恕的电话,让顺儿给爸爸报了平安顺利,就开始了新一轮的旅程。
火车从兰州出发,向着青藏高原,缓缓地开去。
窗外的风景,逐渐由绿变黄,越显荒凉。玢玢和顺儿无意于车窗外的景色,专心地听取卧铺对面两人的对话。
对面铺上,是两个从宝鸡去格尔木一男一女两人。男的四十多岁,脸上棱角分明,神色刚劲,看上去似乎有当兵的经历。女子三十出头,身材标致,打扮大方得体,一头浓密的中长发,编成一根麻花辫,垂在脑后,脸上充满平和的微笑。
从对话得知,女的,是去探望在格尔木创业的老公。格尔木有着等得天独厚的盐资源,男的正好利用当时在格尔木当兵时的人脉资源,建立一个化肥厂。
男的,大约是女子丈夫的朋友或战友,一起搭伴去格尔木。或许是创业伙伴,接女子去格尔木探亲的。
女:“快两年了,他都没回过家,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男:“他挺好的,刚建厂的时候,和弟兄们吃住在一起,挺能吃苦的。”
女:“我当时也就是觉得他人踏实肯干,但不想让他受那么大的罪。他还是决意去开了厂子。”
男:“其实,你也要理解他,毕竟军人出身,又是个闲不住 的人。有担当,当然想干出一番事业的。”
女:“可毕竟年纪大了,不比小青年,吃那么多的苦,身体能不能吃得消呀!”
男:“你想呀,他乐意干的,身体再辛苦,心里总是有个盼望的。”
女:“其实,我在宝鸡干劳保用品的批发,收入也行,家里生活是错不了的。真的希望他陪在我和孩子身边。”
男:“毕竟,他是男的,还当过兵,咋能只靠着你赚钱,没面子的。”
……
女:“这两年他是咋过来的,不知心里还有没有我们娘俩?”
男:“瞧你这话说的,怎么能没你们,他也是为了证明给你看的呀。现在果不其然,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厂子已经开始盈利了。”
女:“我也想通了,毕竟他是男的,偶尔身体开个小差,我也能原谅,就是感情不能出轨,在我们娘俩身上就行。”
他们对话的音调十分平和,看样子,似乎在女子丈夫创业之初,并没有得到女子的支持,似乎有些赌气。现在一切步入正轨,邀请女子过去参观的。
女子也是借梯子下来,两口子之间,能沟通当然是弥合裂纹最好的方式,何必剑拔弩张呢。
女子似乎有着一种“近乡情怯”的焦虑,一直在寻找话题,打破沉默,也仿佛在用说话这种方式,给自己不太自信的心,加油打气。
真的希望他能陪在我和孩子身边!
玢玢想:这也说出了我们铁路工程人的心声。看这每一条铁路线的延伸,运送着出行的旅客,心里是多么美呀!可试想初期,我们铁路修筑工人,总是在荒无人烟的野外,辛苦打拼,才从无到有,到曾经仅有的几条大的铁路线,到如今铁路网络的形成,几代人经历的辛苦自不言说,如今,为了能在海拔最高的世界屋脊上修筑铁路,不单单是智慧,更是铁路工人一颗坚韧的心。
两地分居的生活,更是铁路工程人的常态。各行各业的创业,都是充满艰辛上路的,没有谁能随随便便成功。
顺儿看着默不作声的玢玢,干脆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课本,默默地背诵起课文来。谁让每科的代课老师,为了升学率,都在抢夺着孩子们难得的假期呀。
天渐渐黑了,青海湖与察尔汗盐湖,也都沉浸在黑暗中,车窗里,不曾看见一点印记。
越往前走,海拔越高,车厢里的人越少,到晚上车厢临熄灯前,定员60人的卧铺车厢,最多剩下十来个人。
准备洗漱了,女子拿出一支还剩下半管的牙膏,对男子说:“还好,我这次拿的牙膏呀,搽脸油呀,都是半管的。上次我们去青海湖玩,等到了驻地,一拿出搽脸油,刚一打开盖子,那油就自动涌出,浪费了好多的。”
顺儿听到了,瞪大了眼睛,觉得好神奇呀。小声问玢玢:“妈妈,真的不用挤,就自动涌出来了?”
“是的,因为管子里面的压力大,外面空气稀薄,压力变小,里面的东西就被气压挤出来了。”
“好神奇!”
“是,等上初中,学了物理,你就会明白好多的物理现象了。”
“嗯,我想快点长大上初中。”
一宿无言。
第二天一大早 ,车子缓缓地驶进格尔木,突然间,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诺基亚的经典铃声。卧铺上邻座的人,都赶忙拿出了手机,结果,手机声此起彼伏,全都响了起来。看来,大家手里拿着的,都是“诺基亚”呢。
都在向呼叫方报告着即将到站的消息,都开始了收拾行李,尽管格尔木是火车终点站,但是每一个旅客,都急切地想要见到接站的亲人。
对面女子不慌不忙地收拾好,端坐在下铺上,脸上竟浮现出了一丝的羞怯。
火车到站了,女子从从容容地走向了站台上的老公。
顺儿一个呼喊:“爸爸!”说着就跑了过去。
唐恕赶忙迎了上来,一边接过一个玢玢的行李,一边告诉顺儿,别忙着跑,小心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