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呼风唤雨的二爷爷走了
很多年前的今天,我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叫《我心中的那棵树》,怀念老家的那棵黑槐树,悼念过世的爷爷和祈福病危的奶奶。今天,又想写篇文章,纪念刚刚离世的二爷爷。

昨天,匆匆赶回那所院子,记忆中很大很宽敞很气派的院子,如今看来如此狭小和普通。二爷爷躺在堂屋里,他的样子很安详,仿佛解脱了一样,困扰他将近两年的白血病,在我们哭天喊地声中把他带走了。
二爷爷的离去,让我们难以接受,父亲就是最难受的人之一。他说过,二爷爷在世时待我们家不薄。是的,这一点我打小就知道。我爷爷兄弟三个,爷爷排行老大,务农和开磨坊为主,儿女八个日子过得很苦;二爷爷只有一双儿女,又是工人阶级,光景相对过得好些;三爷爷部队转业后,被招工进入一拖,后来搬到了洛阳。
那时候,二爷爷经常帮衬我们家,用我二姑的话说,他口袋里仅有的一毛钱,都会拿出来让我们家人花。这些岁月久远,我不能具体考证了,那就讲讲我考证过的那件事情。

父亲年轻时做过木匠、泥瓦匠,曾是十里八乡的能手,谁都不会想到他还做过公社的播音员。就是文化大革命那几年,二爷爷是公社革委会主任,父亲沾了二爷爷的光,初中毕业后用“老公鸡打鸣一样的嗓音(母亲的评价)”为十里八乡播报革命生产情况。
二爷爷对我们有恩,父亲常常耳提面命。我记忆中的二爷爷,个子高高大大,双眼炯炯有神,镶着亮闪闪的大银牙,说话有条有理,很有干部派头。
关于二爷爷最初的记忆,还得回到文章开头的院子里,那个院子大门朝东,进入朱红色的大铁门,是一片花园兼菜园,园子南面是一间厨房,西面正对着是三间卧室,卧室门前有雕着花的木门连廊,最巧妙的是以上每间屋子都内部相通,在厨房和最南面卧室连接处,有楼梯通往楼上,楼梯下方有台阶通往地下室。
记得那时,二爷爷二奶奶家,经常聚集很多雀友,我们小孩子或在院子里玩过家家,或在屋子里玩的躲猫猫。记忆最深刻的是,堂屋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有一口猫头鹰钟摆,那种两只眼睛和尾巴会随着秒针摆动的,经常会在躲猫猫时盯着它看。我和小叔叔年纪相仿,一起玩的小孩子,也都脾性差不多,也不大起什么冲突,大人们从不干涉我们,只顾搓他们的麻将。
二爷爷家的麻将桌,也是一个舆论中心,村里的家长理短,还有重大新闻,我都是从搓麻将声中听来的,以至于我在想,当年报考新闻专业,从事新闻宣传工作,是不是也受了这个影响。
后来,二爷爷家搬到了县城,除了每年登门拜年,好像平时很少来往。这算是一个空白期吧。
关于二爷爷最近的记忆,是去年他患病初期,那时我酝酿写一本家族传记,第一个想到了去采访二爷爷。那时,他依然双目炯炯,讲话不紧不慢,不过身形消瘦。他告诉我,他当过红卫兵,干过革委会,修过焦枝线,在三门峡、巩义等地辗转,最后才回到偃师铁路段,成为铁路职工。在激情燃烧的岁月,他的青春被时代洪流裹挟着,被历史车轮推动着前行。“听毛主席的话,三年建好焦枝线,建不好睡不着觉。”说到这里,他两眼放光。问起当年他有没有参与过批斗,他说咱们穷乡僻壤没有大地主,也没有电视上演的那样,“没有打过一个人,没有骂过一个人”,顶多是象征性的游行造反。
二爷爷还有一件功德——我的老家山化村得名。最初,山化村叫山疙瘩,是因为有三个山头,后来二爷爷他们参加“造反”,觉得用山疙瘩当公社名字太难听,干脆他们合计着叫山化公社,后来山化公社变成了山化村,山化镇也沿用此名。
二爷爷是个能人,退休这些年,他和二奶奶重新挥舞锄头,开荒种起了核桃树,我尝过他们的核桃,好吃!闲暇之余,二爷爷还当起了义务司仪,谁家有红白喜事,见过世面能说能写的他,都会即兴发挥让主家满意让客人点赞。记得,爷爷、奶奶还有母亲的追悼会,都是二爷爷主持的,情深意切悲痛动人。这次,二爷爷的追悼会,主持人换成了别人。
史铁生说,死亡是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希望逝去的至亲重获新生。二爷爷还有爷爷、奶奶、妈妈,你们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可好?我们想念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