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陈寅恪《柳传》六四七——罹难（七）、2025、11、4

洪承畴  侵删 王铎  侵删 钱谱  侵删

排列上述资料，时间顺序如下：

1、三月内戴之俊威胁吴兆胜，已经逮捕钱谦益，逼反吴氏。

2、牧斋自叙三月晦日被捕。

3、四月四日，侯峒曾等，遣奸细潜通伪鲁王，为柘林游击陈可所获。中有伪敕一道，反间招抚大学士洪承畴及巡抚土国宝。

4、四月十五日，吴兆胜反，二十日土国宝报知满洲。

5、五月十九日满洲安慰洪、土谕下。二十九日，报陈子龙事。

6、六月洪承畴父故，上书守制。

7、六月十五日，函可事发。

8、七月戊午（十七日）马国柱代洪为江南总督。

9、十一月十五日，洪承畴报函可事。

1、2条，时间对不上来，若牧斋所言是，则三月威胁吴兆胜者，或是吴氏误记，或是洪氏有意为之，其目的不可判定。

3、4、5条，侯峒曾、陈子龙与吴兆胜有联系，其反间洪、土亦是当时一部分。

其他6、7、8、9、条，是洪承畴自保手段。

要之，先生以为牧斋之被逮，是在顺治四年三月晦日，而黄毓祺案，满洲有意排列时间错误，当是顺四三月前发生。其主要依据，就是洪承畴的揭帖。按照时间排序，洪氏之文，大有玄机，亦与牧斋自叙有矛盾，存疑。

卿朝晖《钱谱长编  顺治四年丁亥六月》条，引王铎《拟山园选集 卷六  丁亥六月赠牧斋》三首，其一曰：

谁得吴淞拨櫂行，胡为蹩躠旧燕京。

山中明月床头好，天上浮云海外生。

身退何劳八伯咏，书成不羡五侯鲭。

他峕光福还同梦，风卷寒潮夜夜声。

第二句：胡为蹩躠旧燕京，可见丁亥六月王铎不曾离开京师。

其三曰：

荷花对酒醉休辞，常熟篯公安所之。

满眼凤尘交甚少，何人天地遇偏奇。

未归肮脏燕歌切，渐老英雄楚调悲。

孤櫂不禁蓬岛意，蛟门龙窟雾垂垂。

首句为对酒，可见二人相见于京师。

（3）牧斋及其友人记载

①牧斋所记

关于牧斋本身及其友人之记载，则牧斋因黄毓祺案被逮，谓在顺治四年丁亥三月。明清之历固有不同，但以干支记年，如“丁亥”“戊子”两者必不致差误。牧斋于此案发生之年月其集中诗文屡言之，不须广征。茲仅择数端于下，至其所以能免死之故，则暂不涉及也。

《有学集 一 秋槐诗集 和东坡西台诗韵六首》序云：

丁亥三月晦日晨兴礼佛，忽被急征。锒铛拖曳，命在漏刻。河东夫人沉疴卧蓐，蹶然而起，冒死从行，誓上书代死，否则从死，慷慨首途，无刺刺可怜之语。余亦赖以自壮焉。狱急时，次东坡御史台寄妻诗，以当诀别。狱中遏纸笔，临风暗诵，饮泣而已。生还之后，寻绎遗忘，尚存六章，值君三十设帨之辰，长筵初启，引满放歌，以博如皋之一笑，并以传示同声，求属和焉。（后文有译，不赘）

同书《一三 东涧诗集下 病榻消寒杂咏 四十六首》之十六云：

缧绁①（曾注本做羶毳）重围四浃旬②，仆僮③（曾注本为囚奴）并命付灰尘。三人缠索（曾注本做𬙊索）同三木④，六足钩牵有六身。伏鼠盘头遗宿溺，饥蝇攒口嘬余津。频年风雨鸡鸣候，循省颠毛⑥荷鬼神。（自注：“记丁亥羁囚事。”）

①曾注：羶毳，《周礼 天官 蒙宰》：羊冷毛而毳膻。胡案：缧绁，古代用以捆绑罪犯的黑色绳索，后比喻监狱。《论语 公冶长》：“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

②卿注：浃旬，《左传 成公九年》：浃辰之间，而楚克其三都，杜预曰：浃辰，十二日也。胡案：浃，整个儿的，又如：浃岁(一整年);浃时(一季);浃月(一个月);浃辰(十二天);浃旬(一旬，十天)

③曾注：囚奴，丁亥岁，公偕二童囚系北狱，钳锁甚紧。童邓国用默诵观世音菩萨名号六七昼夜，锁钮拉然有声。忽伸一臂出械外，似有人解之者。公叹不敢言。未几，遂得释。

④曾注：𬙊索，《庄子 骈拇》篇：约束不以𬙊索。三木，《后汉书 范滂传》：滂等皆三木囊头，暴于阶下。注日：三木，头及手足皆有械，更以物蒙覆其头也。

⑤曾注：颠毛，东坡《东堂》诗，多病颠毛却未华（胡引：暮年眼力嗟犹在，多病颠毛却未华。 故作明窗书小字，更开幽室养丹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