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棚下
多年不见的幼时伙伴再次碰面,不免唏嘘彼此的老态和堪忧的健康状况。
邻家姑姑问我身体咋样。我不想多说,便随口敷衍道:“还行啊,没啥毛病!”姑姑说:“你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我便伸出舌头给她看。她离我一米之遥,想她未必就能看得很清楚,我肯伸出舌头配合她,也不过还是敷衍之意。不料她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说:“你脾虚,胃弱,平时吃东西容易胀肚……”我大为惊诧。这个姑姑应该比我大十几岁。她年轻的时候在生产队里是妇女队长,据说很是能干,且威严。后来嫁人,年长,便不免总是神神叨叨地,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偶尔碰面,我也就不像小时候那般尊敬她了。想不到她竟有如此眼光,倒是另我再次对她刮目相看了。
这个姑姑家有一个最小的妹妹,比我大一岁,小时候常常一起玩耍。这次见了面,心里还是十分亲切。便挨着坐到了棺材右后方的被子上。其实,坐过去,也并不是心中有好多的话要说。只觉得曾经要好,现在也该挨得近一些。幼时一起玩耍,从未喊过她“姑姑”,现在也就不大能喊得出口。权且称为“小姑姑”吧。
“小姑姑”问我说:“当奶奶了吧?”我说:“还没呢。儿子刚结婚……”她说她的孙子已经十三岁了……我很知趣地表示了我的羡慕。她接着便开始感叹人生,讲说“佛法”。我随口附和,心里却暗暗揣度适合站起来离开的时机。
一时竟然找不到恰当得不着痕迹的理由。我只好揉揉肚子,说:“哎呀,吃多了,坐着太难受了,得站起来活动活动!”我一边说着,一边就走向棺材的另一边去了。
我们都有了年纪。记忆里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在灵棚里守灵的人,除了逝者的至亲,也就是我们这些邻居本家的子女了。逝者辈分大,守灵的晚辈也就多。棺材左右满满当当坐着说笑的男男女女。大家大都多年不见,便有一句没一句地寒暄,说笑。有时说到高兴处,竟至于朗声大笑。场面甚是热闹。
突然就觉得很没意思。逝者已逝,生者如斯。究竟能有几人为此悲伤,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