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记忆

妹妹是在她一岁多的时候被爸妈送回老家的。那年我八岁。

那时候的她古灵精怪，一眼我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家伙。软软糯糯的，一点都不像我们农村里长大的孩子，人家可是从大上海回来的。

不知道从何时起，粉嘟嘟的妹妹已经和我们的肤色差之不多，甚至比我还黑，因此她多了一个绰号，黑妮。不知道是不是我起的，但是我叫起来这个名字倒是兴奋得很呢，一点都没做姐姐的样子，坏极了。

但是直到现在，我还是喜欢叫她黑妮。

有一次，在外面，有别人，我依然叫她黑妮，她生气了，严肃的和我讲，以后不许再这么叫她，我有点羞愧，但内心深处却多了几分失落感，像是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灵魂也开始变得空落落的。

在我的心里，黑妮这个称呼是连接我们感情的桥梁，是小时候我们相依为命的凭证，亦是忆往昔穷苦岁月的一抹蓝，一缕阳光。没有人知道它在我心中的位置。

可是，它不再专属于我。它要离我而去。

长大有什么好的？

可小时候却拼命想要长大，以为长大了就可以做自己想要的事情，可是，长大了才发现，小时候拼命想逃离的生活是现在遥不可及的梦。

一路都在失去，除了体内残存的一点血液，我们之间剩下什么呢？就连那些美好的，不美好的记忆也开始渐行渐远，舍我而去。

我们还会像小时候那样打打闹闹却又不离不弃吗？

说起我们的感情，永远也绕不开一个地方，就是养育我们长大的老屋。

记忆中，老屋里承载我们所有人的生活轨迹，每每想起来，鼻头都会酸痛，眼泪不自觉的往外流动，它就像老去的亲人，为晚辈遮风挡雨的一辈子，如今，屋里的人，不管老的少的都已经离开了它，除了屋顶肆无忌惮的老鼠就数空气中的尘埃离它最亲近了。

可现在想起来老屋，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感，真是羞愧难当。

那里不应该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吗？爷爷奶奶的遗照还摆在落满灰尘，且破旧不堪的条几上，爷爷奶奶的灵魂会回到老屋吗？如果他们看到老屋空无一人，会不会很难过？可是，他们却一次梦见他们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想不明白。

前几天，妹妹说，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前屋里墙壁上挂着的钟表又开始正常走动了。

我记得上次回家时，特意看了它一眼，指针安静的停留在了下午四点钟的位置。

想看到它，我甚至想起来当年最让我焦虑的事，每天都要盯着它至少三次，早上6点，中午11点，晚上6点，到点就要做饭，否则爷爷吃不上饭就要开始骂人了。他是个火脾气暴脾气。我这一板一眼的时间观念大概就是从爷爷那里继承来的。

这个蓝色的钟表，陪伴了很多个我们年年岁岁，已经忘记它的来处，很有可能是二姑买的。除了她不会再有人比她更贴心了。

如今她也离开我们七年有余，奶奶离开十五年了，爷爷离开我们五年。希望他们一家三口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少受点罪，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我想妹妹肯定也是十分想念老屋的。

如今她已经长大了，通过自己的努力，在上海也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从来时的地方，又回到了那里，算是一种圆满。

不管未来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在我的心中，她依然是那个会在路口等我，接我放假回家的黑妮。

老屋在，那条路在，我们的感情就不会消失。

愿她余生都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