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 | 隙

通向二楼的阶梯旋转而上，雨生站在楼梯口，望着一步步向内“卷”着往上的阶梯，心里顿生犹豫：如果抬腿走上去，就等于接受他们的馈赠，就等于承认他们的关系......真的需要像海螺回到自己的“壳”一样走上这旋转楼梯吗？

十年前的一幕总是挥之不去......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儿子给我带走就是！”是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

雨生想推门进去，拉着妈跟她一块走，又传来爸爸冷冰冰的回答：“协议上写的，你什么都能带走，儿子就别争了！”

“是你背叛婚姻，儿子应该归我。”妈妈继续分辨着。

“当年我有错，但是你耍心机，悄悄怀了雨生，气走了她......不说了，现在她已经恢复单身，她需要我。”屋里传出“啪——”的一声，似乎一支笔扔到了桌子上，“签字吧！这些年你从来不去上班，养活自己都有问题，要了儿子，让他喝西北风吗？你还是先养活自己再说......”

沉默。

接着是妈妈低低的哭泣声。

雨生停住了想要进去的脚步。从那天起，五岁的他跟了爸爸，家里没有了妈妈美丽的身影，多了一个爸爸的她。

没有妈妈的雨生变得怯懦，遇到麻烦事情就会像海螺一样，缩回自己安全的“壳”里。

爸爸的她没有生小孩，也没有变成童话里的后妈。反而对雨生还很好——平日忙着开自己的画室，生活上照顾他，一有时间就陪雨生去培训班......渐渐地，雨生头脑里都是她的样子。可是雨生不愿意，他不断看妈妈的照片，努力地记住妈妈的样子。

十岁生日那年，雨生感觉自己就快要忘记妈妈的样子了。

妈妈却拎着蛋糕来了，同时还来了一位虎背熊腰的自称是继父的人。雨生知道，那是妈妈的他，可雨生对妈妈和他都没有任何感觉了，甚至觉得记忆中的妈妈已经消失不见......

从那以后的每年生日，妈妈和他都会来看雨生。雨生看到妈妈的妆容越来越精致，手指上的钻石越来越大、越来越闪。雨生也明白，妈妈那双充满渴望的大眼睛，就是想弥补母爱。

可是雨生从未给机会。

爸爸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直到爸爸的她重病住院。

“儿子，去你妈妈那边吧！她能保证你目前所有的生活和学习不降低品质......”爸爸还没说完，就低下了头。

雨生知道，爸爸不敢看他。

“孩子，以后都不能像以前一样照顾你了，我好遗憾。”爸爸的她躺在病床上，一张脸苍白地像纸片，虚弱地说着，“不过雨生已经长大了，你可以自己选择，看看是跟我们过还是去妈妈那边？都是最亲的人，不要有负担......”然后她缓缓别过脸，一阵长长的喘气。

雨生不知道怎么选择。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要选择！

“不用选。”雨生摇了摇头。

护士来催缴费，爸爸又一次难过地低下头。爸爸的她支开雨生，对爸爸说着“今天就回家，不去背这些债务了，好好养孩子......”

海螺像缩回“安全壳”里的时候，也会经历不可测的黑色。

黑色，似乎可以吞噬很多的东西。

接到雨生主动打来的电话，妈妈开心到说什么都答应，妈妈和他约的地点就在楼上。雨生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也知道妈妈十年前就想带走自己。至于爸爸妈妈之间恩恩怨怨的旧事，管它呢！

雨生不想让爸爸的她回家“等死”，她照顾了自己十年，不是妈妈胜似妈妈......雨生只有来找妈妈和妈妈的他了。

通向二楼的旋转楼梯，光洁明亮，雨生抬腿往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