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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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名从来不知道,有一天自己的父亲会从爸爸变成三叔,也不知道原来的自己的母亲,心里一直深埋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爱恋,纵然生不同衾。死不同穴,母亲也一直坚守着对三叔的誓约。
(一)
“有名,快醒醒,快醒醒,妈失踪了!” 湘岚使劲摇着那躺椅,脸上满是焦急,鬓角涔着汗,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
“咋回事?” 有名被惊醒,立马打了个鱼挺,嘴上询问着他媳妇儿。
“我回来没见着她在屋里头,周围到处寻了也不见她,五婶也不知道她哪里去了”,平时这个点婆婆都在家弄好了饭菜等着她了,有什么要紧事都会留个口信给隔壁五婶,今天什么消息也没留下。
有名随意地披上昨夜脱下的工衣外套,夫妻俩赶忙出门找人。
(二)
“妈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吗?” 有名最近换了新工作,三班倒,轮值到夜班,下了班实在疲惫,不想惊动家人,就想着躺在那张旧躺椅子先应付睡一下,但没想到还是疏忽了对家人的关心。
“也没什么异常,不过总是忘东西,上次买了肉还忘了拿回来,还总是喃喃说自己又忘了要干啥来了。” 人上了年纪,难免忘性大,湘岚也没有放在心上。
“这下坏了,不会是老年痴呆吧”,夫妻两心道不好,约好分头寻找,5点再在这碰头。
夫妻两找了一下午,还是没找着,亲戚家,她常去打理的菜地,他妈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不见踪影。
灰头土脸的两人简单交换了一下信息,天就快暗下来,有名心中更加焦急。突然有名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对湘岚说道:咱们上爸那去看看。
(三)
“妈,妈,妈”。夫妻俩在墓园大喊着,声音在墓园中回荡,烈烈风响,却始终得不到回应,有名最终也没在他爸坟前看到她妈妈的身影。就在两夫妻心灰意冷之时,突然发现不远处,正是他妈杨植园。
他们赶紧跑了过去,只见他妈正坐在他三叔的坟前,手里怀抱着一个红色匣子,看上去陈旧得很。他一边喊着妈,一边又赶紧检查了他妈上上下下,所幸没有受伤。有名这才放下心来。杨植园迷迷糊糊地好像听到有人叫她,好久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儿子儿媳,对他们说道:我怎么在这?夫妻俩没有过多的责备,一左一右就这样搀扶着她回了家。
(四)
接下来的日子,杨植园还算正常,虽然常常忘记自己要干什么,但还能认人。夫妻俩都对杨植园格外上心,生怕她又不见了人。夫妻俩轮流着在家照看她。
这一天,轮到了有名在家照看,但工厂传来消息,一个交好的工友被机器卷住了手,现在正在想法子弄下来,有名对那机器熟,要拆还是要干嘛他心想都能帮上,虽说不放心他妈,但一想,他应该两小时就能回来,于是叮嘱好他妈后就匆匆出了门。
等有名弄好回来,一看家里平静得很,心里暗道不好。他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屋里屋外,都没有见到杨植园的身影。联想到上次的经验,他首先去了墓园。
他心有焦虑,风吹过他的微白的鬓角,像和他打招呼似得,这一次依旧在是他三叔坟前找到了杨植园,她一如既往地怀抱那红色匣子。他拍了杨植园,静静地等着他妈反应过来。杨植园看着有名的脸,过了一会才像被什么击中一样,开口说道:有名啊,是有名啊。
(五)
“妈,你晓得这个坟是谁的不?”
“你三叔的。” 杨植园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字,缓缓开口道,眼睛里似乎蒙着一层水汽。
许是杨植园坐得太久,手脚发麻,手上的匣子没有拿稳,就这样滚落到旁边的草地上,里面是些老信件,还有一根红绳。有名帮她伸手捡起,他分明看到收件人是他三叔的名字,而落款是杨植园。
“这……” 上一次有名没有多想,只当他妈是认错了坟,但这一次他才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杨植园定定地看着有名,目光又看向墓碑 ,心里似乎知道已经瞒不住。
她开口:有名啊,其实你亲爹是……是你三叔。
有名呆愣在原地,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爱戴的母亲,还有从小也疼爱他的三叔,竟是……
(六)
记忆如同那不经意打开的匣子,那些年少的情愫就这样见得阳光,铺晒的记忆似乎也带着一点暖意。植园老太慢慢开口,诉说盒子里的老故事。
“我与你三叔从小一起长大,也自小便立有婚约,战火绵延到村子时,都是你三叔陪着躲到后山的山洞,你三叔对那些山洞熟,里面的弯弯绕绕根本难不住他。你外公实在不堪烦乱那些连年的战乱,于是我们开始举家逃难,我们逃到了更穷更偏僻的地方,而你三叔一家还在那,外公不想我再回去,也和你三爷商量了取消我们的婚事,年头不好,人能平安活着已经不容易。
可我们从未忘记过对彼此的誓约,我和你三叔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后来你外公和三爷知道了,说我们缘分未尽,也就不再阻拦。我二十岁那年嫁给了你三叔,可不到两个月,日军进犯的消息传来,你三叔对我说:国家太平,人民才能安乐。我编了两条红绳,一条自己留着,一条给了他,希望能系住两人的缘分。你三叔就这样上了战场。” 说到此,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七)
有名不知在想什么,默默等着杨植园开口,不久植园老太柔柔的声音又传来,
“你外公外婆身体不好,我就回了娘家照看。我本想就这样一直等着他回来,可我再也没收到过他的消息,家书一封封也石沉大海,最后他们前线消息传来,说全军覆没……你外公外婆承受不住打击,也就这样过世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也想过投了门口的白露江,可这时候你来了,在肚子里剧烈的昭示你的存在,仿佛也是你三叔在提醒我,要我娘俩好好活着。
你爸是好人,看我们孤儿寡母,经常上门来搭把手,可寡妇门前是非多,即使我们之前清白如雪,也经不住流言,我只好对他说以后别来了。
他却对我说:现在不比好年头,一个人带大有名不是容易的事情,你也不想……
他没再说下去,思量了许久,还是决定跟着他一路南下到了这里,以夫妻的名义生活。
后来你三叔回来了,他没死,他当年掉下山才大难不死逃过一劫,一路找我的消息寻了好些年,找到我的时候,你已经长大,不想你被指指点点,我们谁也没说这事儿……”
(八)
有名听完这些,内心像打翻了什么,最后还是在他“三叔”坟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像小时候杨植园背着他一样,背着她回了家,一阵阵柔和的山风沁出阵阵花香,像是父亲、三叔对母亲还有自己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