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无处不在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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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无处不在05

无处不在05  虹霓下的刻痕

最后一场考英语，李想走进考场时，看见一个男生在桌子上刻着什么。男生的动作很轻，用圆规的尖，在桌子的侧面刻着，刻得很认真。李想走过去，男生没发现，还在继续刻。李想轻轻拍了拍男生的肩膀，男生吓了一跳，手里的圆规掉在了地上。

男生慌忙捡起圆规，想藏起来，却被李想看见了桌子上的刻痕——是一艘帆船，桅杆指向窗外的晚霞，船帆上写着“自由”两个字。李想笑了，说“刻得不错，很有想法”。男生有点惊讶，说“老师，您不怪我吗？”李想摇了摇头，说“不怪，这是你青春的印记，只要不影响别人就好”。

男生笑了，说“老师，我以后想当航海员，去环游世界”。李想点了点头，说“很好的梦想，加油，老师相信你”。男生的眼睛亮了，像有星星在里面——李想想起三十年前，也有个男生在桌子上刻着“逃离”两个字，后来那个男生真的逃离了家乡，成了航海员，寄来的明信片上写着“老师，谢谢您当年没通报违纪，我现在终于自由了”。

考场里的考生陆续坐满了，李想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他看见一个女生在草稿纸上写着英文诗，字迹很娟秀，像她的人一样；看见一个男生在橡皮上刻着英文单词，刻得很深，像是怕自己忘了；看见一个胖子在试卷角落画着卡通人物，画得很可爱，像是在表达自己的快乐。这些小小的举动，像虹霓下的刻痕，在标准化的教育体系下，留下了自己独特的印记。

“现在开始分发试卷。”广播响了，李想和另一位监考老师一起拆试卷袋。密封袋的封条撕拉作响，考场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他拿起一沓试卷，从第一排开始分发，指尖触到试卷的质感，光滑、挺括。他想起2020年疫情期间，线上考试的场景，考生们对着电脑屏幕，在虚拟的考场里答题，没有监考老师，只有监控摄像头。他觉得，那样的考试，少了点人情味，少了点温度。

分完试卷，考生们开始答题。笔尖在答题卡上划过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桑叶，均匀又细碎。李想走到后排，看见一个女生在偷偷哭。女生的肩膀微微颤抖，手里攥着一张纸巾，眼泪把纸巾都浸湿了。李想走过去，递给他一张新的纸巾，说“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女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说“老师，这是我最后一次高考了，我要是再考不上，就只能去打工了”。

李想想起自己教过的一个学生，叫林娟，考了三次高考，都没考上，最后去了电子厂打工。林娟在工厂里给李写信，说“老师，我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很累，可我还是不想放弃，我想继续学习，想考大学”。后来林娟通过成人高考，考上了夜大，现在在一家公司当文员，说“老师，谢谢您当年鼓励我，我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他拍了拍女生的肩膀，说“别放弃，只要你努力，就一定有机会，老师相信你”。女生点了点头，擦干眼泪，继续答题。李想站在原地，望着女生的背影，想起自己三十年的教学生涯，见过很多像林娟一样的学生，他们不放弃，不认输，在人生的道路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考场里的时钟滴答作响，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李想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风带着晚霞的味道吹进来，暖烘烘的。他望着窗外的天空，晚霞很美，像一幅画。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爱和朋友一起看晚霞，聊着自己的梦想，聊着自己的未来。现在他老了，朋友有的已经离开了，有的已经失去了联系，可每次看见晚霞，心里还是会很温暖——那是青春的记忆，是生命的美好。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止答题。”广播响了，考生们停下笔，有的长舒了一口气，有的还在盯着试卷，舍不得放下笔。李想和另一位监考老师开始收卷，从后往前，一张一张地收。收到那个刻帆船的男生时，男生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老师，谢谢您，我会记住您的话，为了梦想加油”。李想笑了，把纸条收好，说“加油，老师等着你的好消息”。

收完卷，考生们陆续走出考场，有的和同学拥抱，有的和家长打电话，有的在考场外拍照留念。那个刻帆船的男生，走出考场时，回头冲李想挥了挥手，说“老师，再见”。李想也挥了挥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知道，这个男生，会带着自己的梦想，走向远方，去环游世界，去追求自由。

他把收上来的试卷整理好，放进密封袋里，封条贴得很整齐。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搪瓷杯，走出考场，锁上门。走廊里很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像在和自己的人生告别。他想起老校长说的话：“监考不是抓坏人，是看着孩子们走人生的第一步。”现在他觉得，自己不仅看着孩子们走人生的第一步，也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那是三十年的教学生涯，是无数个考场的记忆，是对教育的热爱和坚守。

他走出教学楼，看见夕阳正慢慢落下，把天空染成了红色。他想起自己的人生，也像这夕阳一样，虽然快要落下，却依然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他笑了，加快了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他知道，明天还有新的事情在等着他，还有新的记忆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