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工地的一年(四)

2024-01-23  本文已影响0人  不花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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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广州穿过整个江西省,一路上郁郁葱葱的山脉连绵不断,火车穿过层层隧道。这次终于买到了坐票,我们一行4人,亲戚、我爸、堂哥还有我。我们在出发前已经在老家休息了一段时间,工地转场时有时就是这样,这里干完另一边还没开始。中间的时间可以在家里休息休息,不过休息是没有工资的。

广州的5月已经像夏天一样热闷,一出站阳光像巨大的暖炉照射过来,晒得人难以忍受。我们出站像是被密密麻麻拥挤的人群挤出来的,最重的工具还是电焊机,行李很简单。工地在花都区,是一个在建的医院,医院的电梯分为两种,其中一种是可以拉病床的,长方形的轿厢,轿底非常之重。我们这次安装的就是这种电梯。

广州的天气变化多端,常此刻还阳光明媚,突然天气一变,大雨倾盆而下,雨下的又密又急,只是通常很短促,雨过之后便很快天晴,我记忆中在广州的2个多月常是如此。

除了这个工地,医院的老院区也有一部电梯需要安装,距离这里有4-5公里,老院区在正常运营,电梯井道像是一直预留在但以前没有安装过电梯。有次我去老院区,打了个摩的,摩的司机一口粤语,我完全听不懂,看出我听不懂,司机用普通话问:“靓仔,要去哪里?”我说了位置,摩的司机开车相当凶猛,一遇转弯车子斜向路面,仿佛能擦到膝盖,在人群中车流中自由穿梭,速度极快,我坐在后面一阵后悔,觉得应该打个出租车,不应该贪便宜打摩的。摩的司机在路上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是安徽的。他说你们那是不是在下雪?我说怎么可能,安徽现在天气也很暖和了。

广州的两部电梯我们安装了很久,花了两个多月,楼层并不高,只有7楼,同样的时间在太原已经5部电梯都安装好了。我不知道亲戚怎么想的,难道广州这边给的钱更多?我看他气定神闲,不急不躁,不像在太原时,每天好像都得赶着要把活给干完一样。

工地附近有不少街道,我们常去吃的是一个湘菜馆,价格实惠,好吃开胃。不过让我念念不忘的是另一个蒸饭的店,蒸饭看起来像是煲仔饭,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以为就是煲仔饭。米已经淘好放在砂锅里,然后我们选想吃的菜放在米上,十来分钟就能蒸好。蔬菜和荤菜蒸出的汤汁流到米饭中,香气四溢,非常可口。离开广州后我再也没吃过蒸饭,也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

实际上这两部电梯真正安装的时间很快,尤其是老院区的电梯,一周时间我们4人就把所有的干完了,就等着验收检验。这中间还因为操作失误出了一个差错,副导轨由于线路放错,全部装反了,以至于要重新返工,返工实际上要比新开始还要费时。那夜亲戚和我爸一夜没睡,把电焊的切口一点点用磨光机切开,拧紧的螺丝全部卸掉,等我和堂哥早上醒来,发现已经全部拆完,白天我们很快就把副导轨重新给安装了上去。

老院区的就花费时间多了一些,由于井道不是全部混凝土浇筑,井道周围的框架里填充的是砖石,这种牢固性不足,所以安装完后每部电梯需要全部用工字型钢架将周围加固,这个花费了很多时间。我和堂哥私下讨论这个电梯肯定给的钱多,不然我们不可能耗费这么多时间在这。

由于每天戴着安全帽,头发四周一圈形成了凹槽,像是被紧箍咒箍了一天一样,显得非常难看。我和堂哥一起去剪了个寸头,亲戚说我们两个就像劳改犯一样。

堂哥比我大三岁,个子比我矮,我说他没有一米七,他说没有一米七又怎样,干活需要的是力气。他举例武术巨星个子都不高,李小龙、李连杰、成龙都不到一米七,我也不知他从哪里得到的这些明星的具体身高。他还说当兵的武警也都是个子不高的,同样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获取到的信息。堂哥像个小百科,啥都能说上两嘴,但信息来源存疑。

有一点他说的没错,在工地上干活,力气最重要。像对重块一个近百斤他扛着就跑,我试了一次,刚到我肩膀我两个腿就开始打颤,完全无法行走。轮到我们两个的时候都是他干得多我干得少,如果有10块我可能只扛3块,其它的他都扛了。扛过几次我慢慢也能扛着走路,双腿不像之前只知道打颤无法行动。偶尔他会说和我比赛,看谁扛得多扛得快,输了就买包烟。我心想那你就多扛一些好了,大不了就一包烟。后面我发现打赌是个幌子,体力活他明显照顾着我。

除了体力活外,其他细致一点的事情他都很马虎,他把另一个包工头的座右铭说在嘴边:“60分及格”就行,亲戚为这事反复骂他,他和我说,长辈骂就骂了,难道还要骂回去?不过我心思敏感又脆弱,只要被骂都要铭记于心,感觉受到了侮辱和伤害;与他相同的是我也没有骂回去,只是他被骂了就像身上沾了泥巴一洗就忘了,而我却如同被一根根利刺抽中了内心,难以忘记。这也是一年干完我之后再也不愿继续的很大原因之一。

有次亲戚安排我们调整门锁,一人负责一个电梯,我们两各自在电梯的轿顶上站着调试,保持着大概相同的频率,中途两个人会出来抽根烟聊会天。等调整完亲戚过来检查,说我调整的可以打95分,堂哥的就和没调整一样,把他臭骂了一顿。堂哥若无其事,说这本来就不是我擅长的事,我还是去干别的吧。我本来正幸灾乐祸他被骂,亲戚说他的你重新去检查一遍。我一时觉得做得好也不是好事。

我和堂哥还遇到过一次惊险的事,我们两个在安装导轨,我们站在轿顶,缓慢的往上开着电梯,那时已经到了最顶部,伸手就可以触到井道的顶端。电焊机的接地线和电压钳的线触碰在一起烧了起来,一时火花四射,我们两个简直吓傻了,电焊的电压是380伏的高压电,我大脑一片空白。堂哥手扶着轿顶的围栏,双手支撑将双脚往上跳起,好在是亲戚听到我们的喊声快速的掐断了电源。

下来后我问堂哥,你在上边做那个动作有啥用?他说这样真漏电了也可以避免触电,我说你想多了,电压这么高,我们四周都是金属,根本没用。他说那总比你好,我看你都吓傻了一动不动。我狡辩说我知道动也没用,那么高的电压,只要一来绝对玩完。这种惊险是绝对的意外,不然安装电梯也太危险了。

这次的惊险经历被我添油加醋回家后和我妈说了很多次,我妈开始觉得我做的是又危险又脏又累还收入不高的工作,加上9月之后再辗转到太原,过年回家脚都冻坏了,她好像忽而开始心疼儿子,觉得儿子还年轻可以去试试别的。但她对老爸就没这么客气,老爸自己也无比决绝,从那年开始至今都一直和亲戚做这个,从此再也没有做过家装,从这点来看,父辈是比我能吃苦得多,也没那么矫情。

我爸有次扛着对重块不小心砸到了脚,大脚趾的指甲被砸裂,只看到乌黑的大脚趾,我让他去医院,他说没事不用去,自己硬躺了几天。但我们人手不足,还没休息两天,亲戚就让老爸起来干活,我心想:你还有人性吗?都受伤了还不让休息几天?但那时我什么也没说,心底生出的是冰冷和残忍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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