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生命影响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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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我曾借着你的光,走出黑暗;我曾借着你的信仰,走出迷茫。
我愿把自己活成一道光,我愿继续你的信仰,让更多的人看见生命的光……
美好相遇
20年前的那个夏天,大四的我离开大学校园,来到市人民医院实习。
那个夏天和青春的我们一样,是明媚的、靓丽的。身穿白色体恤、蓝色牛仔裙,绑着马尾辫、系着蝴蝶结的我和十几个同学一起,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希翼,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医院。
当时是学校派车送我们来的,车驶进医院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第一眼便看到了一位白衣使者,她的身影柔美而有力量。一瞬间,那一袭白衣便定格在了我的脑海里——我知道,我受到白衣的蛊惑;我确信,我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那一抹风景。
实习的时候,第一次观看神经外科老师为颅脑血肿的患儿做开颅手术,手术器械除了手术刀、针和线,还有锯和钻,我竟然没有被手术场面吓到!要知道,小时候的我很胆小,吃甘蔗时,手指被划伤流血,我就会被吓得哭半天;换牙时,看到脱落的牙齿也会很害怕……我惊奇于我突然的“勇敢”,也意识到这份力量源自对医学由衷的热爱。
第一次在神经内科病房参观颅内出血微创手术,“实习的同学要积极一些,不要等着老师喊”,钱老师的话至今还在耳边回响,这句话饱含着老师对学生的无限期许:希望我们珍惜学习的机会,用积极主动的态度对待实习。我后来带学生的时候,也会经常把这句话说给他们听,这是爱的传承。
在血液科实习期间,我还闯了“祸”,不小心把涂骨髓片的推片摔碎了,也有了第一次学习磨推片的机会。第一次跟着老师去会诊,为其他科室特殊患者做骨穿,一针成功,老师标准而娴熟的操作技术令人敬佩。
在肿瘤外科第一次观看胃大部切除手术,“No touched !”手术台上,张老师的这句话我至今还清晰记得,那是老师教给我们的理念:尽可能避免把肿瘤细胞带到患者的其他部位。 在老干部病房,我见证了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例重度低钠血症伴精神症状的老年患者,第一次参加科室疑难病例讨论,郑老师抽茧剥丝,力挽狂澜,老先生得到有效的救治,很快恢复健康。
在儿科实习的第一天,遇见了施老师,她温柔且美丽,说话声音特别好听,我非常喜欢她。因为喜欢一个老师,便可以更加喜欢儿科,这份喜欢足可以抵御漫长岁月中历经的的沧桑和煎熬。
学校老师来考核,我现场操作拆线,为一个患者拆了切口一端的三针,张老师指导我拆线时拉线的正确方向是“向内向上”,而非“向外”。问诊的时候,对方是法律系的学生,我很紧张,考核反馈会议上,老师说:“你问诊的这位学生比你表现得还要镇静……”
第一次在心内科目睹急性心肌梗死患者抢救过程,患者痛苦的表情历历在目,老师们紧张而有序的操作和治疗过程记忆犹新,我从中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和医学使命的神圣。
呼吸科的靳主任带领我们第一次听诊肺部的胸膜摩擦音,讲解胸膜摩擦音音量大小与胸腔积液量变化的关系。李老师给我们讲肺动脉栓塞的影像特点,还请我们喝了第一杯珍珠奶茶。
当年还在轮转期的那些年轻住院医师在值班期间,认真观察病情,积极处理问题,闲下来的时候都在看书学习……这些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老师们是“厚德至善、求实尚臻”的践行者,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那时候,内科楼的小院很安静,小树林是一处美丽的风景,小食堂里,经常见到刚下手术的外科老师们过饭点很久才去吃饭,不禁感叹医生的痛和乐。
那时候,一号病房楼正在施工,沟沟壑壑的地基旁边,肿瘤内科的皇甫老师和淋巴瘤科的李老师并肩走过,很幸运,得以见证老师们年轻时的幸福和浪漫。
一年的实习,收获颇丰。除了学习专业知识之外,还参加了龙源湖公园公益植树活动,参加了卫生局举办的“红丝带”艾滋病宣传活动,有机会近距离和我的偶像濮某某在东方红人民会堂互动提问,现场欣赏了他的诗朗诵《将进酒》。
最幸运的是,在实习期间,正是在这里,我遇到了我的先生。他说:“等司法考试结束之后我一定来找你……我就是要留在你的记忆里,让你忘不掉”。
铿锵玫瑰
我在儿科工作的这些年,薛主任、宋主任、马主任,既是对我们要求严格的主任、带教老师,又是温暖的兄长,他们不仅给年轻医生传授医疗技术,而且教我们为人处事。科里同事们齐心协力,团结互助,共克时艰。
那年,按照市领导工作部署,重症手足口病病房在我院开启,薛主任、宋主任和杨护士长日日夜夜守在病房里,一次次气管插管,一场场抢救,一次次多科室会诊,一个个救治成功的孩子……这些都是我心灵深处抹不掉的印记。
那位被焦虑、无奈、痛苦笼罩着的老爷爷,看着三代单传的1岁多的孙子,说:“你们必须救活我的孙子!他活不了,你们都别想活!”
面对巨大压力,我们不放弃生命的一线希望:呼吸支持,控制肺出血,控制血压、血糖,稳定心率,改善循环,积极对症支持治疗,经过努力奋战,患儿终于转危为安。半月后,患儿完全康复,顺利出院,那位爷爷感激之余,送来一面锦旗:“医者仁心,妙手回春”。
10年前,我市所辖县区野蘑菇中毒事件频发,一患儿进食毒蘑菇后出现严重并发症,由当地医院转入我科。泌尿内科张主任和儿科通力合作,为年仅十岁的毒蕈中毒性急性肝肾功能衰竭患儿进行床旁血液滤过治疗。通过远程会诊,我们与郑州大学一附院儿科王教授进行技术对接和指导,助力患儿恢复健康。
儿科病房里,上演生死时速是寻常,历经“山穷水复”到“”柳暗花明的疑难病例亦是常见的幸事:反复腹泻、血便的患儿经过肠镜检查,最终明确诊断为溃疡性结肠炎;血乳酸持续升高的肺炎患儿,经过基因检测等实验室检查,最后诊断为线粒体病;精神行为异常的患儿经过脑脊液免疫学等检查,明确诊断为自身免疫性脑炎、卵巢畸胎瘤……诊断水平的不断提高为精准治疗提供前提,这得益于医院和科室对医术精益求精的追求。
对于需要特殊帮助的患儿,我们有态度,有温度,有行动。疫情期间,一位肿瘤患儿需要进行化疗,从省肿瘤医院转至我科,得知患儿命运多舛,失去双亲,照顾者只有爷爷时,我们科室不仅给患儿安排化疗,而且科室人员自愿为患儿捐款,帮助患儿度过难关。护士长亲手给孩子送上玩具,让他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
在马主任带领下,儿科成立儿童癫痫门诊,为癫痫患儿提供更好的就医条件和体验。在癫痫患儿诊治领域及神经、肌肉疾病方面,我们对接省人民医院、郑州大学大一附院、郑州大学三附院、北京儿童医院等省级、国家级神经内科专家,为患儿提供高质量的会诊和治疗。
10年来,郑主任带领科室人员开展儿童青少年生长发育工作,为我市多个县区中小学生做了数十场健康筛查,为矮小症患儿、肥胖症、性早熟等患儿带来福音。 在历任科主任和护士长带领下,焦作市人民医院儿科蒸蒸日上,蓬勃发展,精进医疗及护理技术,培养了多名青年骨干医师和护士(师),儿科一区多年连续被评为院级先进科室。
作为优秀团队中的一员,我从最初的“迷茫小白”成长为一名真正的儿科医生,感到非常欣慰。
温暖记忆
那年的冬天,我家一岁半的儿子高烧,退热药也喂不进去,先生就不停地给孩子用温水毛巾擦浴,进行物理降温。
下夜班的我回到家里,孩子还在发热,精神状态不太好,赶快把孩子抱到医院输液治疗。
第一次做妈妈的我因为没有照顾好孩子而感到非常自责,也非常着急。孩子输液的时候,施老师和郑老师陪着我,一直陪到很晚才离开,老师们陪我说话,帮我缓解情绪,让我悬着的心逐渐稳定下来。
这一幕,我一直记得,因为老师们给予我的不只是对我的关爱,更重要的是她们的行动让我感受到:对于一个新手妈妈来说,孩子生病的时候,她是多么焦虑不安,安慰和陪伴是多么重要。于是,在工作中,我也学着把这样的陪伴和温暖给到和我一样的家长们,在他们带着孩子来看病、住院的时候,我尽力给他们多一些理解,多一些温暖,让他们少一些迷茫和焦虑。
在我第一次做肠镜的时候,身为医生的我也会担心害怕,对麻醉很不放心,麻醉师开玩笑般问我:“想多睡一会儿,还是少睡一会儿?”我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了:“少睡一会儿就可以了”。
在我生病的时候,主任、护士长和科里同事安慰我、鼓励我,和我谈心,鼓励我面对困难,勇敢前行,帮助我一步步走出低谷,重拾生活的勇气和信心。
前几年,科里几位同事先后离开儿科、离开医院的时候,我也曾一次次问自己:放弃,还是坚守?
我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我喜欢孩子们单纯可爱的笑脸,我喜欢科室里团结互助的氛围,我喜欢这个给予我爱与温暖的地方,所以我选择坚守最初那一袭白衣的热爱,带着爱、温暖、勇气和希望继续前行。
星火燎原
前几日,我收到一份特别的惊喜:
“王医生您好,转眼间我都快20岁了。
“我考上了高中,上了重点班,现在上大一。
“当初如果没有你们的陪伴,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如果没有您的开导,或许我还沉浸在悲伤之中。”
六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当时她上初中,微胖,一说话就笑,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个小酒窝,很可爱。她担任班长,喜欢武术,性格开朗,乐于助人,曾当选省级优秀少先队员。
疫情期间,复课后的第一次摸底考试成绩出来不久,原本非常健康的她就生病了。因为反反复复的发热,妈妈带她奔波几家医院看病,很久没有上学了。
她转入我院后,在监测体温、寻找病因的过程中发现她发热的规律不符合常规:不用退热药的情况下,体温可以短时间内(最短三分钟)从高热恢复正常。
“伪热”诊断明确了,背后的深层原因是什么?一个爱说爱笑、乖巧懂事、积极进取的孩子为什么会伪造高热?她为什么情愿住在医院里打针输液?孩子是在逃避什么?
通过访谈,我们了解到慕楠发热的背后隐藏着家庭养育模式、亲子关系、追求完美、学业压力、校园欺凌等一系列的问题。
我们给慕楠进行心理疏导,给予暗示治疗,之后便未再发热。
出院那天,我嘱咐家长带慕楠到心理科进一步评估、咨询。她在楼梯口朝我挥手,脸上荡漾着灿烂的笑容。
一年后的一天,正在发热门诊值班的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另一端是一个虚弱无力的声音:
“王阿姨,我割手腕了,流血了,我痛了,我已经这样伤害自己好几次了……”
我嘱咐她不要挂电话,确定她目前的状态、位置,安慰她不要慌乱,告诉她我会陪着她,会尽力帮助她。
同时,我联系公安局的常队长和精神心理科的张医生,联系孩子的家属,在确保孩子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尽快带孩子到就近的医院救治。
六年匆匆而过,她现在已经不畏惧别人的话语了,和同学的关系、和父母的关系都变好了。
她小时候不理解的话,现在都懂了。她对事情的看法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对于父母的唠叨和说教,从最初的“不耐烦、想逃离”,变成现在的“理解、珍惜”,甚至带着对父母的心疼。
她明白父母说教的背后,是他们“无法参与你的生活”的无力感,“说教”是父母唯一能找到的、参与你的生活的方式。
她不再抵触妈妈的唠叨,甚至觉得被妈妈唠叨,是这世上顶级的“幸福烦恼”。父母的唠叨,作为建议是无效的,但作为爱意是满分的,唠叨是父母笨拙的爱。
她的父母也没有以前那么在意成绩了,只要孩子们平安开心就好。
她现在还在一个艺术机构兼职绘画老师,她有了清晰的目标,毕业后当老师。
“黑暗的时候,怎么安慰自己的?”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要坚信自己总会有发光点。无需自卑,你的出现会有意义,当你自信起来,你会发现不一样的自己。”
“阿姨以你的成长经历为模板写个故事,写给那些陷入困境的同学,可以吗?”
“可以,很荣幸。”
“有什么想说给同学们听的吗?”。
“如果你身处黑暗中,感觉不到任何意义,那就去寻找光。不是看到希望才坚持,而是咬牙撑住了,才撕开黑暗,看见光。
“勇敢去尝试,大胆去做,不要怀疑自己,不要认为自己做不到。
“坦然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温柔对待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在有限的生命里,尽情地燃烧自己……”
“给故事的主人公想个你喜欢的名字吧?”
“慕楠。”
这份惊喜,如同星星之火燃亮了我的希望之路:我陪你成长,黑暗中,你看光,照亮自己,照亮他人,照亮未来。
后记:
前不久,我和先生、孩子走在新门诊楼天桥的走廊上,遇到退休多年的老主任,他的白发已经爬满额头和两鬓,却依然伟岸挺拔、声音洪亮:
“孩子长这么大了!”
“是的,主任,谢谢您。”
真的很感谢,我的先生就是二十多年前我实习考核时问诊的那个法律系的学生,主任就是那个学生的上级主管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