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惊
长久没有体验那种找人找飞起来,血液在血管中沸腾的感觉了,然,昨晚我就有那么一瞬间,完全是六神无主,心焦得似热锅上的蚂蚁。
晚间吃了饭,照旧是去完成遛狗的常规功课,而母亲也照旧负责去丢垃圾。因我要先去可乐窝里喂食,穿戴牵引绳儿,所以会比母亲花时间多一些。待我领狗子可乐下到二楼时见母亲折返上楼来,我问啥情况,母亲说忘记拿小手电筒了,她要上房间取一下,马上便可以下楼。
我知道母亲的视力不好,特别是在晚上阴暗下来光线弱的地方,即便是走在平路上,母亲也是走得极其缓慢的,生怕看不清楚没有踩实。听母亲有说过,她在七八岁的时候,一次在水田里干活,被一头大水牛猛得踢过一脚,正踢她脸蛋上,幸好没有正中眼睛,但也就在眼睛框边。
那时,她当场就晕倒过去,不省人事,但家里人却没有带她上医院,幸好后来经过很长时间的自愈之后,算是没有明显的表象痕迹。母亲说,那会小,只记得同村的有些大人们见母亲有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全脸的乌青状,都说这孩子太可怜了。
虽然后来没有大的其他影响,但随着近些年她年岁的增长,母亲总怀疑自己现在上年纪以来,眼睛越发看不清楚跟她孩童时那次水牛的一脚是有直接关联的。直到现如今,她说只要看到牛她都会心里打颤。
我说要去医院看看才能确定视力真正的问题,母亲说大哥前些年就带她上过医院看了好几次的,医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叫平时注意用眼不要疲劳,不要有强光刺激便可,用些明目眼液之类的。
母亲怕牛及水牛与她的眼睛的事,我已经讲过不止一次,但每每听到她说当时外婆、外祖父都没有带儿童的她去医治时,总让我心生疼痛。我问母亲他们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母亲说,老辈们重男轻女得厉害呢。每每听她说到这,我总又会在内心暗下决心,自己要让晚年的母亲有更多得幸福。
而,就因视力不佳,每次约母亲在晚间出门散步时,她便习惯性会拿一支我专门给她准备的小手电,她说,她会放在床头柜上,晚上起夜她也用小手电,因为小手电的光线强弱正适合她看。
下楼时,我心想着可乐在楼梯上太扰民,便与母亲在楼梯过道交叉过时说了声我们就在楼下门口等她,叫她不用着急的,母亲应允上楼。
我跟狗狗到了一楼,正门口的泊位上有一辆SUV车停着,不知是谁家的,车有点大。寻思着,挨着车子太近的话可乐会在车轮胎上干坏事,做标记,于时,我拉着它往车外侧又一车道宽度的过道外沿一侧去,我就站立在那,等母亲,面朝楼道门,方便母亲下来可见。
狗子可乐可能也听懂我说要等外婆下楼,它安静在我脚边蹲坐起来,少有的安静状。我时不时低下头看看可乐,又时不时抬头张望楼道门,关注着母亲有没下楼来。
“好可爱的柯基哦,我可以摸一下吗?”耳边忽听一声提问,声音很轻柔。我扭头一看,一米开外一位粉衣姑娘站在那里,手伸向可乐的方向,但因我没有回话,身体并没有靠近过来。
我问,“你家也养狗?你不害怕的?”
“不怕。我家以前也有一只,我姐姐养的,但现在没有了。”姑娘看来十来岁的样子,估计跟很多孩子一样对毛绒绒的东西比较无敌,但听她那样问我,我觉得眼前的小姑娘至少是有分寸感且懂事的孩子。
“可以摸它。但别人家的狗狗你可不能随便上去摸哦。”我拉紧绳儿,手放在可乐头上,可乐抬头望我,好似在听我们的对话。
小姑娘上前,小手也放在可乐头颈处,上下打了二个来回,轻轻抚摸了二个可乐的毛发,便识趣并知足的跟我们道谢、告别离开了。我看着小姑娘离去的背影,那欢快向前奔跑的样子,心里突然也有些些被传染似的跟着轻快起来。不禁感叹,多好的花季,无忧无虑的花季。
回过头来,我又盯回楼道门,偶又仰头看看各楼层处的感应灯,三楼有亮,五楼不亮。家在五楼,这会可能母亲已经到三楼了,应该马上便可下来了。低头同绕我脚跟的可乐说,不急哈,外婆马上便来了,一会就一起出发去江边。
又过了有三分钟,楼道门还是关着,没有出来人。此时三楼的转角感应灯已经熄灭,二楼的也没有亮起。我便心生疑虑,母亲取个手电筒怎么可能花这么长久的?不应该呀,是什么情况?
正当自己心里嘀咕,裤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来,我立马掏出来,是母亲来电。
“喂!”是母亲的声音。
“妈,妈!”我刚想开口问她下来没,但电话里传过来“您的电话正在转接中。”随后是一阵等候音乐持续响起。我猜测,估计是母亲打电话的时候又不小心碰到哪个摁键了,之前我也遇到过接母亲电话期间会听到这种叫人等候的音乐提示音。
但,刚前听到母亲一声喂的招呼,莫名卡在这,没了下文,反倒让我脑回路飞速转动起来。是不是她在楼上房间或是卫生间磕碰到了?所以电话给我让我上楼解围?
这样一想,我全身的神经迅速紧张起来,手一紧,提起可乐的绳子立马向楼道方向迈出,大步准备百米冲刺。脚下三步并成二步,向五楼登去,可乐也不掉链子,在我身后紧随着。到了五楼,我将可乐快速绑定在扶手杆上,同时口中大声向房门方面大声唤起来,“妈!妈!”
屋内没有回应声音,这加剧了我脑子里的预测场景。
快速摁了入户指纹,箭步冲进客厅,口中仍不停妈、妈的叫唤着母亲,室内一片寂静,无任何回响。
我眼睛直视餐厅,又用余光平扫视客厅,没人影。再急步冲进五楼卫生间,脑海中浮现母亲倒地的场景。但一进门,空无一人。接着又拐出来,跑向厨房里侧查看,仍是没人。边上我的房间、客房里,冲进一看,都没有人在,五楼确定母亲没有在。
于是,大踏步又飞奔去六层的隔楼上去。而,此时我叫唤“妈!妈”的声音估计底下一楼的邻居都可听到了,分贝应该都大于四五十了,可见我心里是不安的,但仍未听到母亲的回应声。怪异着,这老太太不会真出事了吧。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在快速的充血,手心全是汗,心跳声自己都可以明显听到。
急步跑上隔楼,首先查看卫生间,无人。旁边二房间,无人。又去打开阳台门,外头也没母亲的身影。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继续折回五楼,继续叫唤母亲。
“妈!妈!你在哪里?”我边叫,边下五楼再快速搜索房内各处,包括阳台,就没差低头俯身去床底下找人了。心想,老太太若是不小心摔倒的话,总不至于会摔进床底下去的。此时,不到一分半钟的时间,我是五、六楼层飞快得来回跑了二个回合,但还是未见母亲在哪。
可心里就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我前面明明听她给我电话了呀,我守在楼道门口又未见着她人下楼。奇了怪了,老太太会隐身?咋就让我找不着她了呢?我口中自言自语起来。这会才想起,再给她打个电话试下。此时,拔电话的手指已经抖得厉害,我知道,我是这是无比的紧张与害怕了。
“嘟......嘟......嘟......嘟......”
“喂!我在垃圾房这边没见着你们,你们在哪?往哪个方向了?......”是母亲先开了口,听她一串的问话,可见她这会也是有些着急了。
“妈。我在楼上找你。前面你的电话信号不好,我就跑楼上接你了,结果楼上楞没看到你人,吓坏我了。你站着不动,我们就下来......"挂了电话,我总算心神有主了。可又纳闷,母亲怎么就在我眼皮底下硬生生被我错过了?
我将手机插进裤兜,此时发现手背碰到外衣都有些沾沾的,抬起手臂一看,手背的皮肤上渗着肉眼可见的细薄的汗珠儿,正打算冒出皮肤来形成汩汩细丝流来。此时,加速的心跳声也开始缓慢下来,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心口,不忘跟自己安慰着“没事便好!真是自己吓自己了,不怕、不怕阿。”
遂又出门,给楼道口的可乐松绑,一人一狗的,我们向房前不远的垃圾房小跑去,这会可乐在前,我在后。可乐跑到母亲跟前,便驻足蹲下,一副准备要领赏的样子。而我,上前便给了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生怕她真的隐了身去,嘴里说着刚几分钟前自己快被吓死了的话。
母亲回抱了我,叫我不怕不怕,开口解释起来。说她下楼时真未见我们在楼道门口,心想着以为可能可乐会着急上厕所,估计我们会去垃圾房那边的绿化带那侧,所以她也没有旁观门口车外侧的情况。我回母亲说,我说过就在门口等的,要相信我肯定会在门口,不会离开多几米的地。
事后,自己分析起来,估计是楼道跟前泊位上的汽车太高大,正好挡着了我与母亲的视线,而我那会,应该正赶巧着,估计在看那离开的“花季”的背影了,就那么不足二秒的时间,便给错过了。
短短不超十分钟的时间里,已让我体验了一场无比刺激的心跳大战。好在,那只是一场虚惊,但那片刻的虚惊却让我感似过了一个世纪,用两个字形容——煎熬。
惊起一滩鸥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