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痛了，拔了，罢了！
“渐远，明天上午我约了拔牙，你能陪我去吗？”薇薇看着沙发上玩手机的渐远问道。
“你的牙怎么了？拔了干啥呢？我请不了假，你自己去吧！”渐远不出薇薇所料，头也没抬，果断拒绝。
“我担心拔完牙再观察一会儿的话，打不着车，还是在你公司那片的口腔医院，你能过来接我吗？”薇薇继续询问着，顺便把切好的果盘递给渐远。
渐远拿起一块水果，塞进嘴里，边玩边回复说：“行行行，到时候再说吧，谁知道下班时候有什么事情呢？”
薇薇不说话了，走到房间的另一边，翻开了一本好久以前看过的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薇薇和渐远是从省会高校的学校恋情开始，他们并没有经历大家说的“毕业季即是分手季”，小镇做题家出来的才女，看似清高秀丽，实则面对毕业并进入大城市大外企的转变，有着自己的担忧。
薇薇父母祖辈务农在这个省的贫困县，原生态家庭那边，供自己读书实属不易，往后的生存之路，全要靠自己往下走了。
薇薇担心自己在这个城市是否能适应，担心自己在这个城市是否能落地生根，担心和渐远这个家庭优渥的独生子，能否白头到老.....
担心越多，将就也就会越多。性格温顺的薇薇，对于渐远的独生子特有的娇惯习性，相处这么久以来，她们双方似乎也墨守成规形成自己的相处模式了。
上上周开始，薇薇的那个智齿又开始发威了，前几次，薇薇自己买了药，消炎止痛。渐远连薇薇半边腮帮子肿的老高都没看出来，更别提发现薇薇牙痛的状况。
偶尔，渐远下班回来，发现餐桌上只做了自己一个人的饭菜，他会问薇薇：“你怎么不吃晚饭呢？”
还没等薇薇答复，他又会接着说道：“不吃也行，你看看你胖的，也该减肥了！”
薇薇对着镜子里自己日渐丰硕的“压力肥”，再看看身后大快朵颐的渐远依旧挺拔有型，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后面的话。
其实，薇薇开始有些暴饮暴食的症状了，只是，她会在暴饮暴食后自责，然后再去卫生间催吐。一切静悄悄地进行，渐远根本也不会注意到这样的“小事”。
渐远从在校园参加活动时，看到薇薇，一眼就被薇薇有些忧郁的与众不同所吸引。本来自身条件就好，家庭条件也不错的渐远没过多久，顺利抱得美人归。
这几年下来，渐远早已习惯薇薇无微不至地照。当然了，自己的爱好还是延续着学校时期的风格，天资聪慧考公上岸的渐远，下班后不是窝在家里看电影，就是打游戏。
再不是一个电话告知薇薇晚上或者周末不在家，要和朋友打球、聚会、钓鱼……
在衣食无忧的渐远脑海里，很多人、很多事都可以排在第一，唯独不会是薇薇！
想到这，薇薇觉得有些不舒服起来，可是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关上书本，自己先上床洗漱休息。
一想到明天的拔牙，从小对疼超级敏感的她，脑袋嗡嗡直响。
可是，她看向客厅里从来不会早睡的渐远，终究没有奢望那个曾经温暖的怀抱！
第二天，薇薇按照预定的时间，挂号后进入等候区，等候区的三个长沙发上都坐了人，东面沙发坐了一位奶奶和一位中年妇女，她们都在往治疗室这侧张望。
北面沙发坐了一个黑衣服长头发的女孩子，估计和薇薇年纪差不多，只见她低着头，笑眯眯地拿着手机，正在飞速地打字。
南面沙发上一个年轻的外国男子正在和身边的中年男子，低头说着什么，薇薇往黑衣女生那个沙发空位处走去。
薇薇路过男孩子身边，不经意瞥了一眼，白皙秀气的男孩子一侧的脸都肿起来了，这不就是上上周自己的写照吗？真是看着就疼！
薇薇刚坐下，护士小姐姐和一位十多岁的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子，一起从治疗室出来，护士边走边交代注意事项，这时，东面沙发的中年妇女快步走到护士旁边，继续询问小女孩的术后饮食。
小女孩很自然地挽着妈妈的手，含糊不清地说：“是拿一个钳子拔的，我都看见了！”
妈妈拍着姑娘肩膀，笑着说：“拔牙不用钳子，难道还用手拽吗？不错，不错，你很棒！”等候区的人听完都笑了出来。
护士交代完毕后，对着陪同外国男孩子的中年男子说：“你好，你们跟我进来，牙片出来了，医生要 跟你们交代一下。”
两位男士跟着进了诊室，没一会儿，戴主任就送两位男士边出门边说：
“对的，现在这样是不能做治疗，他的炎症目前应该是需要去医院打点滴，等待炎症完全消除，就可以过来了，我再看看这颗牙保不保得住，就目前来说，我觉得没有必要保守治疗了！”
戴主任送走患者，一扭头，看见薇薇坐在沙发，过来打个招呼说：“终于下定决心拔牙了！稍微坐一下啊！前面还有一个拔牙的”
说完，用手指指薇薇身边黑衣服的女孩子。然后安排护士过来给薇薇测血压，在拔牙术前告知上签字。
薇薇站起来，正准备去小房间，就看见黑衣女生也站起来了，不过，她不是往斜对面的治疗室走去，而是往入口处快走了几步。
“哎呀，幸好幸好赶上了，我换班过来的，你看，按照你的圣旨，冰饮买来了，是不是这个牌子的？”
薇薇被气喘吁吁地男声吸引，转过头看着搂着黑衣女生的警察制服男生，年轻的男孩子汗流满面，也不顾上擦一把，就把手里装着水和零食的塑料袋，举给黑衣女生看，就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小孩子那样。
女孩子娇嗔道：“算你走运，要是再晚半步，等我进去拔牙还没看到你，哼！出来有你好看。你先在这坐着，我去上刑场了！”
瞬间，黑衣女生从愉快的表情，切换成凝重的神色，指了指空沙发“指挥”男朋友坐好，然后带着“壮士兮一去不复返兮”的神态，在男友关切鼓励的注视下进入治疗室。
薇薇恍惚一瞬间愣了神，多久没有和渐远有过这样愉快地感受了？这边护士轻声问道：“你的血压有点高啊？以前有高血压吗？”
护士的询问把薇薇拉回现实，想了想：“应该没有吧！至少去年公司体检时还没有，是不是没吃午饭的缘故？现在有一点心慌！”
“哦，这样啊！那建议你还是先去吃点东西，拔牙后几个小时是不能进食的，等你吃完东西，休息会儿，我再喊你复测一下血压。”护士温言细语地提醒说道。
薇薇正好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谢过护士出来找到隔壁的咖啡店，这个咖啡店，薇薇以前来这里等过渐远下班，环境好，人少，提供的简餐味道挺不错的。
薇薇坐在咖啡厅的沙发上，习惯性地抚着已经不痛的腮帮子，慢条斯理地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看着精美的餐食，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薇薇草草吃过简餐，甩掉刚才的情形，同样是三个女孩子来拔牙，第一个小姑娘好幸福啊，祖孙三代一起，其乐融融，还有那么风趣体贴的妈妈哄着，真是让人幸福啊！
第二个黑衣女孩子看到的第一眼，微微已经心生羡慕，那个女生低头打着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眼睛里全是恋爱特有的星星点点，曾经，微微也是这样开心的啊！
转头看看自己，不去想了，什么在情感中流逝？怎么自己的心绪这么低落，很难有笑容展现呢？看看手机，时间也过得差不多了，薇薇慢慢朝医院走去。
这一次，薇薇的血压顺利通过拔牙术前的检测，打过麻药，也就一会儿功夫，这个摇摇欲坠的烂牙轻松拔除并完成缝针，应该不会让这个看着文文弱弱的戴主任消耗体力吧。
薇薇回到外面沙发上，听完护士交代术后注意事项，需要继续留观半小时，无聊地看着手机打发时间，祖孙三代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估计是时间到了，一起开开心心回家去了。
那个黑衣女子和男朋友一起在对面没沙发上窃窃私语，不知道是不是完成拔牙，思想轻松了许多，还是男朋友说什么笑话，惹得女孩子伸出绣花拳连续轻敲着男孩子的胸膛，男孩子怪叫着往后躲去，女孩子捂着腮帮子“咯咯”笑个不停。
薇薇手机上蹦出热搜“某天后去世”，不会吧，是不是假消息，天后很年轻啊，薇薇很喜欢这位大自己两轮的天后，虽然天后的年龄比薇薇大上很多，但是，天后每一首歌曲里呈现出来的健康活力，还有她那招牌的明媚笑容，早已经在薇薇学生时代就已经成为薇薇的偶像。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薇薇自身情绪欠佳，很多的娱乐新闻娱乐节目，薇薇都提不起兴趣，渐远对自己说不上哪里不好，也说不上和以前到底差别在哪里？
薇薇知道自己出现问题了，但是，薇薇心里是惧怕问诊确诊后的真实，她害怕告诉渐远，渐远照旧会像那次在薇薇强烈要求下一起观看《深海》后的讨论。
当时，他看着在电影院观影时泣不成声，回家依旧闷闷不乐的薇薇，他不可思议地邹着眉头，瞪大眼睛诧异地说：“抑郁症?那不是闲的没事，心眼小的人才会有的吗？”
薇薇又不想告诉家里，世代面朝黄土辛苦维持生活的父母应该是怎样也想不到自己女儿会有心灵上的疾病吧，薇薇不禁一篇一篇报导往下看下去，越看心里揪得越紧，看来，自己这种情况不能再往下发展了。
有时候，夜里失眠的薇薇会偷偷起来，翻看为专门为自己买的佛教书籍，里面有一些关于“无忧无怖”注解，有时候薇薇心烦时候，会一个字一个字通读下去：“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不知怎的，薇薇看着关于天后抑郁成疾的抽丝剥茧，心里反复诵读此段落，是时候为自己活一场了！薇薇被自己心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从小就是乖乖女的薇薇，知道父母供自己读书不易，学生时代铆足劲逼着自己努力学习，终于考上重点大学了，在校园里又碰上渐远的强势追求，容不得薇薇多做打算。
薇薇都不知道为了什么，同意了这个看上去各方面都不错的活力男生，最重要的一点，应该是渐远本地人的多处房产吧，也许似乎大概，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了这么多年。
不知道是不是麻药劲开始失效了，薇薇口腔里的伤口处痛感越来越明显了，薇薇根本无暇顾及，她脑门细细密密的布满汗水，不停地思考着。
留观时间到了，护士过来查验伤口止血情况，告知薇薇可以离开了，薇薇心里已经做完抉择，她没有像原来设想的那样，打个电话征求渐远下班后的安排。
而是看着手机上的抑郁症咨询电话号码，快速走出了医院大门，难得奢侈地叫了出租车。
在等车时间，预约完成下午最后一个专家会诊时间，坐上车的薇薇一路向着未来驶去......
牙齿生病了，可以治疗，实在失去保守治疗的价值，还是会遵医嘱，直接拔掉，后面还会有更好的代替方案，现在医学如此发达，怎么样都会让我们未来的生活无忧。
情感上的裂缝，如果只有一个人单方面做努力或者维系，另一个人漠不关心或者说怎么才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呢？现在，在薇薇看来，及时止损，为自己好好活一场，谁说自己不能为自己的精彩鼓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