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餐厅里的人——在里奥大学的宿舍里

我和乐姗的宿舍对门就是餐厅，所以人来人往，平时倒也热闹。

里面有四张吃饭的桌子，墙上贴着布拉加的城门剪影，对面餐台上摆着三个微波炉。

乐姗有一个学生，胖胖的，络腮胡，也住在四楼，经常端着一大盘千层面和披萨出没，偶尔用微波炉叮爆米花，在餐厅里留下甜丝丝的香气。

有时他会穿着类似小丑的服装，黄绿色条纹的毛茸茸的裤子，红蓝色圆滚滚的上衣，半夜的时候坐在餐厅里吃东西。我猜他刚刚从外面兼职回来。

乐姗不喜欢餐厅有人，她害羞，她总是叫着：“哎呀妈呀，菲菲，不行了，我恐人！”

因为她在寝室经常不穿内衣，只穿一条白色睡裙，所以怕去餐厅遇见别人，尤其是她学生：“这不好，这样对老师权威的形象不好！”

相比起来，我穿得很齐全，我喜欢到餐厅里去，看各种各样的学生进来吃饭，洗碗，用帕子一个一个把碗擦干，喜欢他们跟我聊天，虽然只是简单的“早上好”“下午好”“晚上好”。

早上的时候，我总是看见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儿用微波炉热牛奶，长得很漂亮，明明是素颜，可脸上就像化了妆一样漂亮。她身材纤瘦，常常穿着蕾丝吊带和丝绸超短裤。

“你的睡衣真好看！”

“谢谢！”

有一天晚上八九点了，她穿着黑色的皮衣皮裙，画着大浓妆，整个人就像黑夜中盛放的红玫瑰一样美丽神秘，然后和乐姗的学生搂着出去了。

有时我也会碰到一些帅帅的学生，个子很高，穿着白色背心，臂膀上全是肌肉，脸上鼻梁高耸，深陷的眼窝里嵌了两颗蓝宝石，下颌角锋利，长得像希腊神话里的神仙……

还有长得像“尼诺”的卷毛男生，棱角分明的小方脸，戴着黑框眼镜，浑身上下散发着文艺气息。

“下午好！”

“下午好！”

我赶紧跑进宿舍告诉乐姗，免得一个人笑得太蠢了。

晚上的时候，宿舍的学生喜欢聚在一起，买一些德克士、麦当劳，然后一起看电影，大声聊天，激动时笑得人仰马翻，整个楼道的人都能听到他们膨胀得快要爆炸的快乐。

我在餐厅里最常见的还是李娴惠和另一个男生，他们俩是朋友。

这个男生，总给我一种他是年轻时候的希特勒的感觉，除了人中那里没有胡子以外。

他规律得近乎魔鬼，早中晚，顿顿不落。总是穿着蓝色条纹的睡衣挺直了背，坐在同一个位置上。他看起来很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整个人都很精神。我怀疑他的身体里是不是有一根钢钉，或者住着一个士兵。

早上的时候，他面前的桌上总是铺着一块餐布，上面放着一袋麦片，一盒牛奶，或者是牛奶配饼干。中午和晚上，总是千层面和披萨，有时候也吃意大利面。

除此之外，他好像没吃啥好吃的，但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很享受，吃饭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圣诞节放假了，楼里学生都走了，他还在，一天三顿都在。

我跟他打招呼：“哈喽！”

他微笑着，声音洪亮地说：“哈噜”！感觉下一秒就要向我敬礼了！

有一天我也学着中气十足地回他：“哈噜！”

说出口突然意识到不礼貌，再也不学了。

我在餐厅洗菜、切菜，用电磁炉炒菜，动静比较大，有时候也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有个男生背着书包远远地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我以为他对中国人或者中国美食好奇，想进来看看，结果他进来后，一言不发，瞟了一眼我的锅，径直走向窗户，推开了玻璃，离开的时候，郑重地关上了餐厅的大门。

后来，我和乐姗很少在下面炒菜，只是切菜、备菜，然后跑到七楼炒，因为每次做菜都像在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心怀愧疚，这样做出来的菜能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