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不立，大乱大治；以战止战，和谐共生

丁俊贵《不破不立，大乱大治；以战止战，和谐共生》

民谣歌手万晓利在2002年写过一首歌，叫《走过来，走过去》。歌词里反复念叨着生活的重复与憋闷：“每天一遍一遍的，走过来走过去。”这像极了我们很多人被困在某种循环里的样子——想挣脱，又怕疼；想改变，又不敢。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明明在一段关系里已经不快乐了，却因为“都这么多年了”而硬扛着？明明对现状深恶痛绝，却在深夜辗转反侧后，第二天依然重复老路？我们总以为“不动”就是安全，却忘了有一种死法叫“温水煮青蛙”。

今天，我们来聊聊当代中国著名心理学家丁俊贵先生提出的一个硬核命题：不破不立，大乱大治；以战止战，和谐共生。

这十六个字，乍一听像极了兵法，甚至是某种宏大的政治宣言。但如果从哲学心理学的角度扒开来看，你会发现，它其实是我们每个人内心自救的底层代码。

一、伤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我们先解决第一个问题：为什么非要“破”？

在心理学界，有一个长期被忽视的现象叫做“心理治疗的负面体验”。马萨里克大学心理学研究所的一项长期跟踪研究显示，大约5%到10%的来访者在接受心理治疗后，症状不仅没缓解，反而加重了 。这不是说治疗没用，而是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有时候，我们自以为的保护壳，其实正是囚禁我们的牢笼。揭开创伤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大地震。

哲学家福柯在与巴迪欧的对谈中，曾把心理学定义为一种“文化形式”，而不是纯粹的科学 。为什么？因为人的精神世界，从来不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它关乎历史、关于痛苦、关于那些说不清的纠葛。

丁俊贵先生的“不破不立”，正是基于对这种人性复杂性的深刻洞察。就像一间堆满杂物的老房子，你总觉得乱点虽然不舒服，但至少还能住人，万一扔错了东西怎么办？直到有一天，这间房子终于臭到让你窒息，你才会在忍无可忍之下，一把火把破烂烧干净，哪怕暂时没地方住，也要站在废墟上大口喘气。

这就是“大乱”的意义。它不体面，甚至充满破坏性，但它是新生的必要前提。

二、那个在宿舍里“炸了”的男孩

曾在重庆大学的一个心理干预案例中，看到了“不破不立”最生动的演绎。

有个大二男孩小A，21岁。他成绩很好，是学生干部，但内心极其敏感。因为从小丧父、家境贫寒，他习惯把所有委屈都吞进肚子里。在宿舍，他跟南方来的室友生活习惯不合。室友喜欢在背后嘀咕，他听见了也假装没听见；室友晚上九点大声打电话吵到他睡觉，他戴着耳塞忍了又忍。

直到有一天，他“炸”了。

那天他特别累，早早躺下，又被吵醒。他忍无可忍，骂了一句“滚出去”。两人爆发激烈争吵，随后是长达两周的冷战。这之后，小A抑郁、焦虑、失眠，甚至连最在意的学习成绩都下滑了。

你看，这就是典型的“破”——用一种极具破坏力的方式，撕开了长期压抑的脓疮。表面上看，人际关系破裂了，生活“大乱”了。

但丁俊贵先生讲的“大治”，恰恰就藏在这场崩溃之后。辅导员介入时，没有简单地讲大道理，而是带他做了一件很特别的事：区分“开放记忆”与“闭合记忆” 。

小A心里装着两段记忆。

一段是“开放”的：宿舍的矛盾，每次想起来都愤怒、委屈，像一根刺扎在那里，越想越疼。

一段是“闭合”的：他暑假去当助教，被主管批评得体无完肤，当时觉得丢脸至极，但事后回想，正是那段经历让他看清了自己的短板，拼命补课，脸皮也变厚了。

辅导员问他：你看，同样是难受的事，为什么一个成了过不去的坎，一个却成了垫脚的砖？

因为闭合的记忆，被我们重新“赋予”了意义。我们必须在废墟上重建秩序，否则废墟就永远是废墟。小A后来学着从第三视角看那场冲突：室友是不是也有苦衷？是不是沟通方式出了问题？当他不再执着于“受害者”的身份，那场“大乱”的宿舍风波，反而成了他学会人际交往的第一课。

三、以战止战：到底要“战”什么？

再来看后半句——“以战止战，和谐共生”。这太容易引起歧义了，听起来像是鼓励对抗。

千万别误会。这里的“战”，不是让你拎着刀上街，也不是让你跟老公老婆在家搞内战。丁俊贵先生所说的“战”，在心理学上有一个极其精准的对应词——边界。

2018年《中国心理卫生杂志》上有一项关于心理咨询师使用微信的调查，结果很有意思。心理咨询师该不该加来访者微信？加了之后该不该发朋友圈？该不该在休息时间回复信息？这些问题看似琐碎，实则触及了心理治疗的核心——关系的边界。

研究发现，那些拥有工作专用微信号的咨询师，会比私人微信号的咨询者更注意保护隐私，也更少有越界行为 。为什么？因为“战争”的规则定好了，反而能换来长久的“和平”。

这就好比现代社会治理。江苏常州有个河苑社区，曾经有一段河堤是“三不管”地带，垃圾成堆，私垦乱种，汛期还有安全隐患，典型的“大乱” 。社区怎么做的？他们没靠行政命令硬推，而是搞了7场议事会，收了126条建议，最后决定把垃圾堆改成葡萄园。

最精彩的是，他们成立了一支由20名退役军人组成的“河小兵”志愿服务队。这帮老兵执行力极强，清理垃圾23吨，搬运土壤80立方，硬是把脏乱差变成了“绿色明珠” 。你看，这就是“以战止战”。这里的“战”，是直面矛盾、建立规则。退役军人用纪律性“战胜”了无序，居民用参与感“战胜”了冷漠。最后大家坐在葡萄架下猜谜语、吃葡萄，这才是真正的“和谐共生”。它不是一团和气的假象，而是冲突被妥善安放之后的长治久安。

四、和谐不是没脾气，是把脾气变成了规矩

湖南岳阳有个张谷英村，有着几百年的历史。这里的人世代流传着家训，比如“和乡邻”“勤耕读”“敦孝友” 。

这些年，镇上搞了个“孝和议事堂”。有一次，村民跟一家公司因为土地租金闹了两年，双方剑拔弩张。镇党委书记把双方请到旧八仙桌旁，泡上姜盐豆子茶，先分开听委屈，再一起谈解决方案。他对村民讲民法典，对企业讲人情世故：“乡亲们指着这钱过年，咱张谷英人祖训讲‘和乡邻’，这个‘和’字，不就是互相体谅着往前走吗？”

最后，钱给了，手又握在一起了。

这给我们什么启发？

第一，不破不立，需要勇气，更需要“安全网”。

数据告诉我们，大约1/21的来访者在心理治疗中会经历严重的负面事件，甚至需要紧急精神科护理 。如果你想打破自己的舒适区，无论是换工作、结束一段消耗型关系，还是去直面童年的阴影，请一定确保身边有支持系统，或者寻求专业帮助。不要在孤立无援的时候，把自己推向绝境。

第二，大乱之中，寻找那个“意义的锚点”。

就像小A区分开放记忆与闭合记忆那样。当混乱来临，试着问自己三个问题：

这件事，有没有哪怕1%的积极可能？

如果我是三年后的自己，会怎么看今天的糟心事？

除了愤怒和恐惧，我还能从中学到什么？

哲学家狄尔泰曾经强调“描述心理学”的重要性，他认为我们不是在真空中理解世界，而是在“体验”和“表达”中构建意义 。混乱本身没有意义，你对混乱的“描述”和“解释”，才赋予了它或毁灭、或重生的力量。

第三，用“小规则”去终结“大混战”。

无论是心理咨询师的微信使用规则，还是社区的葡萄园共管公约，都是在用“边界”去止战。在人际关系中，如果你正陷入冷战或热战，试着坐下来，哪怕用一张纸写下：哪些行为是我不能接受的，哪些需求是我渴望被看见的。规则虽然冰冷，但它能保护温暖不被撕碎。

五、在破碎处，种一朵花

丁俊贵先生的这十六个字，放在今天这个急速变化的时代，尤其值得咀嚼。

国际上局部冲突不断，国内经济结构深度调整，我们每个人也都在经历着职业的震荡、关系的重组。这是“大乱”吗？是。这是“破”吗？对有些人来说是，对有些人来说，是不得不面对。

但正如总书记在纪念抗战胜利的讲话中说的：“铭记历史，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而是为了更好地创造未来。”  当年的“武联防”，六个村庄结成钢铁同盟，从战火硝烟中走出来的，是对和平最深切的渴望。

对于个体而言，那些把我们打得七零八落的时刻，恰恰是我们重新拼凑自己、看清自己的机会。

这个周末，如果你恰好有空，不妨去逛逛菜市场。看看那些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的大爷大妈，看看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瓜果蔬菜。你会发现，人间烟火里的“和谐”，从来不是没有争吵，而是争吵之后，大家依然要在一个锅里吃饭，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我们的人生，何尝不是如此？

愿你拥有“破”的胆识，也具备“立”的智慧；

愿你在“大乱”面前不慌张，在“大治”之后懂珍惜；

愿你该亮剑时敢亮剑，该收剑时能握手言欢。

这才是真正的“和谐共生”——不是玻璃罩里的易碎品，而是风雨之后，依然挺立的那棵老树。

丁中力

2026年3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