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美食——稻荷寿司

看过动漫《XXXHolic》（四月一日灵异事件簿）的，一定对里面的一种生物印象深刻。那是主角四月一日君寻帮助雨童女拯救了一棵紫阳花以后，雨童女支付给他们的“报酬”。这个生物的名字叫“管狐”，是装在一根长管子里，一头有一个狐狸脑袋，整个身体就如同一条长了毛的蛇，经常缠绕在主角四月一日君寻的脖子上，甚至在他身上乱钻。

管狐是相当有灵气的动物，危急的时候甚至能救命。管狐最喜欢的食物是油炸物，炸得滋啦滋啦泛出香味的食物，是管狐无论如何无法抵抗的。虽然四月一日君寻的雇主壹原侑子反复告诫不要给管狐吃油炸豆腐，但四月一日君寻为讨好管狐，不停给它吃，导致上瘾，管狐的身体骤然变胖，使男主角脖子承受了“不能承受之重”。

无独有偶，在动漫《夏目友人帐》里，也有爱吃油炸豆腐的狐狸出现。

狐狸大仙爱吃油炸豆腐，这种思维定势在日本不知道起源于何时，现在，早就成了深入人心的一种传说了，就好象中国人想到狐狸，一定会和“狡猾”两个字联系在一起一样。在日本人面前提“狐狸”两个字，他们脑海里一定会浮现出在油锅里冒着香气的油炸豆腐。

据说，古代的日本贵族，在猎狐的时候，也是用油炸豆腐来做诱饵的，至于效果怎么样，各位可以自行想象了。

狐狸大仙在日本叫做“稻荷さま”，有本动漫叫《我家有个狐仙大人》，其日文原名就叫：我が家のお稲荷さま，如果直译过来应该是“我家的稻荷大人”。狐狸和“稻荷”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稻荷神在《古事记》里叫做“宇迦之御魂神”（うかのみたまのかみ），《日本书纪》里叫做“仓稻魂命”（うかのみたまのみこと）。根据日本古老的传说，创造日本诸岛和万物的神“伊邪那岐命”（《日本书纪》写作“伊奘诺尊”，日文为イザナギ）从黄泉之国回来以后，举行了一次祓除仪式，以清洗身体。在仪式中，他清洗左目，生成了“天照大御神”，清洗右目，生成了“月读命”，清洗鼻子生成了“建速须佐之男命”（又称素戋鸣尊，スサノオ）。这三名神被称为“贵子”，分别被赐予神圣的任务。“天照大御神”被任命为“高天原”的治理者，“月读命”则被委派治理“夜之国”，而“建速须佐之男命”被委任治理海原。然而“建速须佐之男命”却不愿意前往，于是遭到放逐。在放逐途中，“建速须佐之男命”来到了出云的鸟发，杀死了在这里为祸的有八个头和八个尾巴的八岐大蛇，定居下来，娶得了本地神“足名椎”的女儿“栉名田比卖”和“大山津见神”的女儿“神大市比卖”。“宇迦之御魂神”就是“建速须佐之男命”和“神大市比卖”所生的第二个孩子。
稻荷神被认为是谷物和丰收的女神，在日本古时，产妇生产的时候，也会在产房门口摆上稻束，在产房里遍撒米粒以祓除邪灵，保佑安产。日本人相信稻米具有神奇的驱邪力量。所以稻荷神的香火就十分旺盛。稻荷神的另一个职能是商业神，在全日本祭祀稻荷神的总本山伏见稻荷大社中有一处极其具有视觉冲击力的景点——千本鸟居，在连绵几公里的山路上，几千座红色的鸟居（日本神社中类似中国牌坊一样的建筑物，是日本人信仰中“俗世”和“神界”的分界点）密密麻麻排列蜿蜒，组成了一条“红色隧道”。大家一定记得电影《艺伎回忆录》中，小百合就在这条红色隧道中奔跑。这一片鸟居是各家为祈祷生意兴隆的商家所捐助，每家捐建一座，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座几乎成为日本传统文化象征的建筑物。

　　我们回过头说狐狸。话说在这座伏见稻荷大社里，还有一个标志性的建筑物，就是门口蹲着的两只狐狸雕塑，就好象中国的石狮子一样，一左一右，一只叼着稻谷，一只叼着钥匙。按日本人的说法，狐狸是稻荷神的使者。这个传说一说是来自日本古代的稻作文化，农民在播种稻子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田里四处打洞的田鼠，据说狐狸的尿有吓跑田鼠的作用，于是许多的农民开始在田边建一座狐狸庙，甚至拿点油炸物供奉狐狸，久而久之，狐狸就变成庄稼的保护者了。但现在许多的研究者倾向于另一种说法——谐音说：稻荷神的另一个名字写作“御馔津神”，日语里读作みけつのかみ，这个读音分拆开来，第一个“み”的音，在日语里也可以表达为“三”的意思，“けつ”则是狐狸的古音，“の”是“的”，“かみ”是“神”，所以“御馔津神”按读音一读，不知道汉字写法的人也可能会听成“三狐狸神”，狐狸大仙就这样变成稻荷神的代表了。

　　当然，不是所有的狐狸都会保佑人。深受中华文化影响的日本也有狐狸精害人的故事，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玉藻前”。“玉藻前”的历史人物原型是平安时代后期鸟羽天皇的宠妃美福门院藤原得子。她以美貌获取了鸟羽天皇的宠信，在保延五年（1139）生下了一名皇子，鸟羽天皇当时已经退位并把皇位传给了崇德天皇，为了这个孩子强迫崇德天皇退位，把年方两岁的小皇子扶上皇位为近卫天皇，成为后来天下大乱的根源，这个扰乱天下的女人就被民间认为是白面金毛九尾妖狐的化身。传说这只妖狐在中国化身妲己迷惑了纣王，姜子牙伐纣以后，这只妖狐一溜烟来到日本，迷惑鸟羽上皇，被阴阳师安倍泰成一眼看穿，妖狐见势不妙，抢先逃跑，朝廷立刻组织了讨伐军，以安倍泰成为军师，须藤贞信为主将，千叶介常胤、上总介广常、三浦介义明等著名武士随征，出兵多达八万人。但八万凡夫俗子却抵挡不住一只妖怪，最后，三浦介义明一箭射中了妖狐，上总介广常急忙赶上，一刀削去了妖狐的脑袋，这才暂时收伏了她。没了脑袋的妖狐却并没有因此消亡，她化成了一块“杀生石”，每天都吐着熏人的毒气，凡是靠近这块石头的生物，只要沾染毒气，立刻倒毙身亡，直到二百年后，有个玄翁和尚经过，以佛法打碎了这块石头，但石头的碎片仍然散落各地。

从今天科学的角度看，所谓的“杀生石”可能就是一块喷着有毒硫化物的火山岩，这种石头在火山地震多发的日本还是很常见的。只不过古人并不能理解这一现象，乃用传说来加以解释。

说了那么多日本狐狸大仙的故事，该回到正题——稻荷寿司上来了。所谓“稻荷寿司”，就是取狐狸爱吃油炸豆腐的传说，用豆腐皮包裹食材下锅油炸所做成的一种寿司。在《守贞谩稿》里这样写道：“天保末年（大约1844年），江户将油炸的豆腐做成一方袋形，把木耳、干瓢等物与饭纳入其中，做为寿司四处兜售。……此名稻荷鮨，或称篠田鮨，因狐而得名，以野干（狐狸在日本古称野干）最好油炸之品故也。此乃最贱价之鮨也……”

　　要的就是便宜又好吃，想想看，在热闹的大街上，血拼到一半，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突然，远处飘来一阵奇异的香味，循香而去，就看见一个路边摊儿架着一只油锅，把一片片豆腐皮包裹上木耳、干瓢和米饭，夹起丢到沸腾的油里去，炸得吱吱响，炸出浓浓的豆香味，做成喷香的稻荷寿司这场景，这感觉，别说人了，狐狸都要被引出来了吧？

想起杭州的小巷里也有类似的东西，用萝卜丝加一点葱花，放到一个直底的铁勺里，再倒上调稀的面糊，放进油锅炸成型，尤其是饭点儿的时候，这种做“油墩儿”的摊位旁边总是挤满了人，江户时代的稻荷寿司路边摊，大抵也是如此吧。

　　说起稻荷寿司，关西人和关东人又要吵上一架了。关西人把稻荷寿司叫做“扬寿司”（日语把“油炸物”称作“油揚げ”），他们做出来的稻荷寿司一定要像狐狸的耳朵一样——三角形的。关东人则不一样，关东的稻荷寿司则是四角形的，填满食材以后的豆腐皮鼓鼓囊囊的，四角儿尖尖，就好象古代日本装满米的米袋子，所以，关东人一提到稻荷，脑海里必定浮现出“米俵”那样的油炸物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