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花

突然想到了一些关于碧桃花的事。

宋代的诗人秦观写过一首词：

《虞美人·碧桃天上栽和露》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潆回。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小时候第一次见碧桃花，是村子里一位老大爷家门口种的。大爷经常不在家。我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发现的，只知道后来每年春天，他门口总有一棵红叶碧桃开颜色很好看的花，我也不晓得那是哪种红色。花开的一年比一年多，很喜庆，有一点点深沉。去他家偷碧桃花还担心过他回来会不会察觉树上的花枝被折了。可是后来发现碧桃花开的时候他都刚好不在家。就算那样还是担心。毕竟未经允许折了人家的花，哪里能心安理得呢。

花开的时间天气温暖，我只在傍晚吃饭前去摘碧桃花。暮色深深看不清楚，小心爬上树旁边废弃的拖拉机，然后仰着头，用好久的时间去选一枝花。有的时候吃过饭再去看它，不摘花，就是很享受看它的感觉，在柔和的空气和月色之中。

初一的时候在学校里见过金粉碧桃，很可爱。粉红色的花朵，花瓣上面还带着颜色略深一点、断断续续的条纹。花蕊是金色的，花粉很多。叶子不是深绿，是那种像麦苗一样的翠绿色。随春风飘落的花瓣，有淡淡的惆怅，却又有一点青春的感觉。这是一眼望过去的时候，在花瓣飘落的那阵风中感受到的。

初三时买过一些卡片，是关于国画的。其中有一张印的是工笔画：中式厅堂一角，桃木雕花的桌子上放着几瓶插花。有一瓶里面插着红叶碧桃，混有两枝金粉的。桌子上落满了花瓣。昏黄的厅堂，飘落的繁花，画面金光闪闪，繁荣华丽，但是有点落寞。也由此想起来一句话：“今夜华筵终须散，功成名遂，满目荒唐。”

高中校园也有很多碧桃花。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天风楼前面的那几棵，是金粉碧桃和红叶碧桃杂交的。虽然学校里其他的杂交碧桃树也很多，但数那几棵开的最好。

我们在高二的时候，跑操的位置就在那几棵碧桃树旁边。春天总是来得很快的，虽然去得也快。树上花开的时候同学们都一样感叹，没开之前是难看的树杈子，开过之后惊艳全场。我总觉得那些花开的时间很长，因为记不清有多少天我们跑操的时候它们都漂漂亮亮开的在那里。我们有下午的体育课，可以在操场附近活动。我曾经和女同学们一起盯着那些碧桃花发呆。春日夕阳晚照，繁花缀满枝头，绘成金光闪闪的景象。那时候时光不清浅，但也觉得步步安然。

后来学校组织活动给校园里的植物都挂上介绍牌，由各个班级的同学手绘而成。当时我们宿舍接到的任务是碧桃花，在那之前，我还真的没有在意过碧桃花的花语。

“因为春天碧桃花开的时候，花枝茂盛，花朵美丽，让人看了内心喜悦，仿佛可以忘记一切的仇恨，所以碧桃花的花语是‘消恨之意’。”这是我在网上查询资料时看到的文字。当时我非常感概，看到美丽的繁花，发自内心的喜悦，或许真的可以消融掉一些仇恨吧。

今年春天看天风楼前的碧桃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如高二那年所见的繁茂。

暑假偶然接触到了秦观的这首诗。读的时候觉得诗里的碧桃花有“消恨之意”。诗人当时想表达的情感，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但能感受到春天里碧桃花盛开，然后凋落的场景。

“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长恨花开不见君，也知道酒醒的时候会断肠，最后还是大胆沉醉一把。也算是“消恨之意”吧。

其实说爱恨，我不怎么了解。个人觉得爱和恨都是一种感觉，在很少的情况下，这种强烈的情感才会从心底涌上来。爱恨是藏在心底的，大多数情况下会觉得爱恨全无。只是知道自己心底还是有爱的，也知道“消恨”。

这就是突然想到的关于碧桃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