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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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生满月那天，李家小院破天荒地热闹起来。

天刚蒙蒙亮，李大山就从县城拉了一车好东西回来：几挂红艳艳的鞭炮，一坛子县城里老酒坊酿的烧刀子，还有几斤精瘦的猪肉，和一匹给赵小荷做新衣裳的细棉布。他把东西往院里一放，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见人就发烟，那烟是县城里带回来的好烟，呛得他自己直咳嗽，却乐得见牙不见眼。

赵小荷坐在新收拾好的东屋里，怀里抱着山生。这一个月，她几乎没出过这屋子。婆婆每日里变着法儿给她做吃的：小米粥、鸡蛋羹、红糖水，腻得她想吐，可为了奶孩子，还得逼着自己往肚里咽。如今出了月子，她照了照那面模糊的铜镜子，发现自己脸色红润了不少，只是腰身粗了一圈，胳膊也沉了。她伸手摸了摸山生的小脸，这孩子这一个月长得飞快，脸蛋儿鼓了起来，不再是初生时那皱巴巴的模样，粉嫩嫩的，像刚出笼的白面馒头。

“大山，酒席准备得咋样了？”婆婆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

“妈，您别忙活了，我都安排好了！”李大山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王叔他们一会儿就来搭棚子，酒席就摆在院子里！”

赵小荷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李大山这是在给她和孩子撑脸面。在他们这山沟沟里，孩子满月是个大事，办得风光不风光，直接关系到孩子将来在村里的“地位”，也关系到当娘的在婆家的“地位”。李大山平日里看着糙，没想到这事上这么细心。

临近晌午，村里的乡亲们陆陆续续来了。有提着几个鸡蛋的，有抱着一把挂面的，都来道喜。李大山在院子里支了三张大圆桌，招呼着大家坐下。王婶儿也来了，一进门就直奔东屋，看着赵小荷和山生，啧啧称赞：“哎呀，小荷啊，你这气色养得真好！山生这小子也长得俊，瞧瞧这大眼睛，将来肯定是个招姑娘喜欢的主儿！”

赵小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笑道：“王婶儿，您就别夸他了，他还小呢。”

“小啥小，一转眼就大了。”王婶儿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塞到山生手里，“这是婶儿给山生的满月礼，一个银锁锁，保平安的。”

赵小荷连忙道谢，心里更是感激。这银锁锁虽说不值几个钱，可这份心意难得。

酒席开始了，李大山在院子里陪着男人们喝酒。他今日心情好，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喝。不多时，脸就红得像关公一样。他端着酒碗，站起来，对着大家说道：“各位叔伯兄弟，今日是我儿子山生满月，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捧场！我李大山没啥文化，也不会说啥漂亮话，就一句：往后大家有啥难处，尽管开口，只要我李大山能帮得上的，绝不含糊！”

“好！”院子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东屋里，女人们也围坐在一起，吃着菜，说着闲话。话题自然离不开孩子和男人。

“小荷啊，你真是好福气，嫁了个这么疼你的男人。”一个嫂子羡慕地说，“你看大山哥，平日里那么忙，今日为了给你和孩子办满月酒，特意从县城赶回来，还买了那么多好东西。”

“是啊，是啊。”另一个嫂子附和道，“不像我家那个，整天就知道往外跑，家里的事啥也不管。”

赵小荷听着大家的话，心里甜丝丝的。她知道，李大山是真心待她和孩子好。以前她还总觉得他粗糙、木讷，不懂浪漫，可经历了生孩子这道鬼门关，又过了这一个月的月子，她才明白，这实实在在的疼爱，比啥花言巧语都强。

“山生啊，你看，这么多人都喜欢你呢。”赵小荷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声说道。山生似是听懂了她的话，咧开小嘴，吐了个泡泡，笑了。

赵小荷的心彻底融化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依附于人的小媳妇，而是一个母亲。她要和李大山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把山生抚养成人。这山沟沟里的日子，虽然清苦，可只要有这一家三口的温暖，就啥都不怕了。

院外，鞭炮声响了起来，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李大山喝得醉醺醺地闯了进来，看着赵小荷和山生，傻笑着：“小荷，儿子，爹……爹回来了……”

赵小荷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起身迎了上去，扶住了摇摇晃晃的他。王婶儿和几个嫂子在旁边起哄地笑。赵小荷的脸红了，却没松手。她知道，这就是她的男人，她的天，她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