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随笔随笔散文艺术之家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种菊花

2025-04-19  本文已影响0人  浅草逸

白露刚过,我在城郊租下三亩薄田。推土机在远处轰鸣,翻斗车扬起黄沙,而我的田垄安静得能听见蚯蚓翻身的声音。这里原本是种西瓜的坡地,垄间还散落着几粒干瘪的西瓜籽,像遗落人间的黑星星。

第一株菊苗是从旧书里长出来的。泛黄的《陶渊明集》夹着几片风干的野菊,轻轻一抖,碎屑落进土里竟发了芽。这种白瓣黄心的野菊性子最野,清晨还蜷缩着打盹,晌午便舒展成朵朵小太阳。邻田的老农笑说:"城里人就是怪,种花不如种菜。"可他不知道,我翻土的铁锹常惊起沉睡的野蜂,它们气鼓鼓地绕着我转圈,倒像是看守这片土地的侍卫。

霜降前夜,我在田埂点起篝火。火光照见菊丛里藏着橘色小灯笼——原来是南瓜藤越界来串门。秋虫们把这场意外当作狂欢节,纺织娘在菊叶上拨动月光,蟋蟀抱着草茎打秋千。忽然想起陶公"采菊东篱下"的悠然,此刻我的东篱爬满牵牛花,清晨开蓝花,傍晚变紫花,比任何钟表都准。

初雪那天,发现最瘦弱的那株悬崖菊竟顶着冰凌开了花。花瓣冻成半透明的琉璃盏,花心凝着琥珀色的冰珠。这让我想起黄山绝壁的松,想起敦煌窟顶的飞天,原来草木的傲骨与人类的壮游竟是相通的。寒夜里给菊丛覆稻草被,手指被霜花咬得通红,却听见泥土深处传来细微的爆裂声——是冻土在孕育春讯。

开春时野油菜花开成金毯,我的菊田成了蝴蝶驿站。凤蝶穿着黑丝绒大氅来饮露水,粉蝶像撒落的樱花瓣在风中打旋。某日除草时掘出半块残碑,苔痕斑驳间隐约可辨"悠然"二字。忽然了悟:所谓南山不必在远方,菊锄起落处,云朵正漫过指尖。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