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2015》

《2015》的内容上来讲，其实和《未来世界》有很大的相似之处。比如说，他们都拥有一个未来时期的书名，让我们觉得是写一本科幻小说，然而他们都只是套上了一个未来时间的文章名，故事内容其实和题目关系不大。如果说在《未来世界》这一篇中，上篇《我的舅舅》中舅舅的最后结果就是下篇我《我自己》中我的未来的话，似乎与题目有了某种联系。然而《2015》这个题目，我是感觉不到分毫的联系。如果说两篇文章《未来世界》《2015》可以类比的话，那么《2015》这个题目是否就意味着这是2015年的我们的现状，或者说是泛指未来世界的我们。在时代三部曲中的第一本《黄金时代》的前言中，李银河说时代三部曲有其内在联系，《黄金时代》中的小说写现实世界，《白银时代》中的小说写未来世界，《青铜时代》写的故事都发生在过去。就已读的《白银时代》与《黄金时代》来看，的确是这样。《黄金时代》有很明显的事件提示时间点，而且以第一人称来叙述，虽然荒诞不羁，但是依然可以分辨是现实世界中发生的故事，而《白银时代》则是彻底模糊了时间的概念，然后再加上一个属于未来时间的题目。换个角度来看，《白银时代》中小说的题目采用未来式的，但是其思想内容是独立的，所以其时间性完全可以抹去。看来李银河对王小波的书的理解也有些偏差。但一个人完全了解另一个人，那也是挺可怕的。

与《未来世界》一样，本篇《2015》依旧是我和我舅舅的故事，这时我的舅舅已经从《未来世界》中的作家变成了《2015》里没有画家证件的画家，并且从一个无名氏到有名可念，我的画家舅舅就是王小波作品中许久未出现的王二，但是因为画画没有证件并且画出人看不懂的东西而进入一个叫习艺所的地方，被叫做王犯。相比于《黄金时代》中的王二，这里的王二并没有如此鲜活，之前的王二放荡，自我，而现在这个被称为王犯的男人，却是唯诺，屈服，沉默，缺乏一种生活的活力，如果说王二是在淤泥里活蹦乱跳，深陷深渊，但始终活的有姿态，那王犯就是在泥潭里躺着打盹儿，唯一的动作可能是睡得不爽了翻翻身，我已经看不到之前王小波《黄金时代》里人物的鲜活感。

我的舅舅是个无证画家，在卖画的时候经常被捉住，这时候就需要去领人了。舅舅王二总把门锁上作画，所以没人知道他是如何作画的，除了一个贼。

这个贼是一个极其特别的贼。

“我常上派出所去领小舅，也常在派出所碰上那个贼。此人是唐山一带的农民，在京打工已经十年了。他是个很好的木工、管子工、瓦匠，假如不偷东西，还是个很好的人。据说他溜进每套房子，都要把全屋收拾乾净，把漏水的龙头修好，把厨房里的油泥擦乾净，把垃圾倒掉；然后才翻箱倒柜。偷到的钱多，他会给检查机关写检举信，揭发失主有贪污的嫌疑，偷到的钱少，他给失主单位写表扬信，表扬此人廉洁奉公。

他还备有大量的格言、人生哲理，偷一家、送一家。假如这家有录相带，他都要看一看，见到淫秽的就带走，以免屋主受毒害。有些人家录相带太多，他都要一一看过，结果屋主人回家来把他逮住了。从派出所到居委会，都认为他是个好贼，舍不得送他进监狱，只可惜他偷得太多，最后只好把他枪毙掉，这使派出所的警察和居委会的老大妈一齐掉眼泪。这个贼临死还留下遗嘱，把尸体捐给医院了。我有个同学考上了医科大学，常在福尔马林槽里看到他。他说，那位贼兄的家伙特别大，躺在水槽里仪表堂堂，丝毫也看不出是个贼，虽然后脑勺上挨了一枪，但不翻身也看不出来。每回上解剖课，女生都要为争他而打架。”

这个贼被叫做贼，但是他的行为又很难把他定义为一个贼。什么样的人被称为贼，不问自取，是为贼也。从现有的描述中，我们可以断定他是个贼，他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就拿走了别人家的东西，当然可以算作一个贼，可是当我们细看这个贼的时候却发现他完全是在为民除害，但是依然没办法改变他是个贼的事实。

关于这个贼，我们的思考应该是多方面的。首先，这个贼意味着什么，他是个正常世界的反常者，还是反常世界的正常者，当然我更愿意相信正常世界的平常人，只是他用了一种错误的，不符合正常世界的规则而已。而这个规则它就是规则，是没有任何人情可言，导致最后他的结局没有因为任何人的伤心而改变。

对于这篇文章，让我又回到了当初看王小波文章的感觉，是一种完全懵的状态，根本看不懂他在说什么。而现在是明白他不是写给我这种俗人看的，并且对愚蠢的俗人有一种疏离感和厌恶，而我感受到这种感觉之后，就如同别人打了你一巴掌，而你却还得说打的好一样。更重要的，明知道王小波的眼光远远不是表面可及，然而我却连表面也悟不出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