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岩磊/树叶雨
树叶雨
文/石岩磊

虽已立冬,可天津的气温仍盘桓在10度左右,并没有冰寒刺骨的感觉,秋天便像个贪玩的孩子似的不愿准点回家,自顾自地在锦绣大地上撒着欢,吹皱一池秋水,摇落满树彩叶,无论是宽阔的大马路,还是狭窄的林荫小道,都被秋叶浸染成了彩绘的地垫。人们漫步其间犹如明星走红毯一般,脚下尽显舒适惬意的弹性,不绝于耳的“沙沙”声更是幻化为经久不息的掌音。
昨天午后,我在小区里沿着甬道散步,远远看到两个五六岁大的女孩在老人的看护下玩耍。她们时而欢快地相互追逐打闹,时而聚在一起不停地说笑,穿花格裤子的孩子忽然弯下腰,用小手捧起满满一把叶片,然后猛地抛向半空,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道:“下树叶雨了!”另一个女孩马上效仿,也兴奋地喊着“下雨啦!”飘飞的叶子将她们罩在其中,仿佛两只蝴蝶在花丛中翩跹起舞,曼妙的景象醉了我的视线。
“树叶雨”,这是多么浪漫的比喻呀,比孩子手掌还宽的叶片竟然被她们想象成了细碎的雨滴,或许在她们眼里根本就没有凄风苦雨的概念,所有的雨水都是多彩的吧。这种意念也并非只限于孩子,一些老年人同样有着相似的童趣。当代著名美学家、文艺理论家朱光潜先生就有积攒树叶的癖好,他的学生见老师家院子里满是落叶,就想打扫打扫,可朱老忙阻拦住,并解释说:“我很不容易才积到这么厚,可以听到雨声。”
尽管老和少都喜欢树叶,可他们的侧重点并不同,孩子偏好可以看到的色彩,而老人钟情能够听到的声音,小孩是在用天真无邪的童心打量精彩的世界,他们对所有景物都充满好奇,可上了年纪的人更多的是在拿沧桑经历审视纷繁的世事,他们对一切景象全要进行反思,这也许就是涉世未深和久经磨砺的差别,但两代人也有共同之处,就是落叶的自然之美让他们怦然心动,令他们流连忘返,这种美艳模糊了年龄的差距,擦拭掉了隔代的界限,老与少便都在缤纷的树叶中摁下了欢喜的开关。
朱光潜的积叶听雨和两个孩子的扬叶下雨,全是将自己融入了大自然之中,脱掉人为臆造的外壳,让天然去雕饰的纯净涤荡心胸,天人合一的畅快便使人如沐春风般惬意了。令人欣慰的是,现在许多城市和旅游景点开始缓扫落叶,为市民和游人营造更加浓郁的秋景,虽说这多少有些人为造作的成分,可总算是一种返璞归真的进步,可以让孩子们随时随地地飞扬叶片,令长者无需再处心积虑地积攒叶子了,而树叶和雨也将两代人串联在了一起。
人越是上年纪就越是像小孩子,时时回忆儿时的往事,常常和小猫小狗拉家常,往往为他人的不幸泪流满面,年轻时的豪迈化作了淡然,曾经的心潮澎湃变为了心若止水,他们自己也似那初冬的树叶将要飘落为雨。“该回家了”,老人们轻缓的催促声溢满疼爱的慈祥,望着两两相随远去的背影,我脚下的落叶仿佛融化为一汪汪清澈的积水,映照着天上的朵朵白云,浮现出张张纯净的笑脸。
2019.11.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