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竹环行记
斑竹环线,在我看来,既美丽又有内蕴,令人流连。
要说萌生爬斑竹村环线这个想法,是看到多人视频里推荐的两棵网红杜鹃树。紫色的花拥拥簇簇缀满枝头,形成一道拱门横卧在栈道上,确实美矣。
时近暮春,气温回升,为了避开其他生物的上班时间,也为了避开人流,我们还特意起了个早。只是尚在山脚处,已见两人下得山来,一聊方知他们已完成打卡,说是六点半开始登山。好吧,永远有起得更早的鸟。
我们从售票处旁的土路开始登山,这段山路大概一公里半,因昨日下过雨,道路略显泥泞,路边茅草丛生,高过人头几许,一副人迹罕至的模样。萦绕耳边的,只有我们偶尔的谈话声,还有鸟鸣声,“空山不见鸟,但闻鸟语响“”,它们用吟咏用歌唱迎接春天,也送走春天,这就是所谓的口耳相传么。
走过这段山路,开始攀登栈道。栈道依山势而建,因为景区已停营业,设备检修也就无人管,走在木质阶梯上,腐叶堆积,新生的小藤蔓排队露出嫩嫩的脑袋看着这个世界。不过这个季节,细嫩的可不止它们,目力所及之处,浅绿复深绿,黄绿叠翠绿,它们就这样环绕在你周围,就这样蔓延到山谷,阳光丝丝倾泻,将山间照得通透明亮,软软的绿似乎挠着你的痒痒肉,无法描述的柔软与熨帖,那应该是新生命带来的震撼吧。
杜鹃树出现在栈道的快尽头处,一转眼,它就那么华丽丽地在你前方台阶上。紫色的花瓣重重叠叠在山岚雾霭里,既美丽又神秘。台阶上已铺满了层层花瓣,那是光阴的祭奠。而转个弯就能看到传闻中的第二棵,如果前一棵如中年女人,精气神犹在,但容颜还是在衰退;那这一棵却如丰腴的小妇人,热烈地展示自己成熟的魅力,紫色的花朵细嫩的蕊,无一处不在告诉你生命的张力。
此时树下打卡拍照的人还不多,本身自己也是奔着网红地打卡而来,此道中人,自然懂得相互体谅,于是你拍这棵我去那棵,然后相互交换一棵继续拍。有时候看着有的女人大大咧咧地一站,手势一挥,干脆利落地完成任务走人,这种个性真是让人欢喜。有时看到温婉女子各种正面背面侧面,各种手势配饰,也令人不禁感叹造物之神奇,果然每个女人都是一本书,阅读理解难度不一呀。
如果你以为这山里就是杜鹃最美,那就错了,还有一种无声无息美丽着的花——桐花。“清明之日桐始华”,“拆桐花烂漫,乍疏雨、洗清明”,桐花是清明和暮春的符号,也是国人骨子里的浪漫。“深山古路无杨柳,折取桐花寄远人”,桐花代柳赠别寄远;“客里不知春去尽,满山风雨落桐花”,道尽暮春客愁;“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凤凰非梧桐不栖,实为祥瑞;“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又成为了赞少年英才的千古名句。
可我还喜欢吴景奎的“昨夜山中风雨急,晓来门巷扫桐花”,虽我未扫桐花,但前一日在山脚立于梧桐树前的景象令我记忆犹新。雨后斜阳初照,空气湿润干净,我看着一朵花悠悠地落下,竟然在这个过程里似乎真正体会到了“一花一世界”的境界,那是它的世界,寂静,安然,自在。山里静得似乎能听见风的影子,桐花开落,整座山谷,便成了无人打扰的人间。花瓣飘落在周围的枝头,仿佛所有草木都在同一时刻悄悄绽放,山不语,可它却将温柔铺满。我是旁观者,我也是寂然的一份子,那一刻,桐花之美,刻进了我心里。
这座山里的桐树很多,一树树繁花在阳光下吹着喇叭,我们时而踏着满地的落花,时而与落花相逐,时而与它们合影,不亦乐乎?元稹诗云“桐花半落时,复道正相思”,思念挚友深情几许,大抵就是眼前景了,只是我们二人自得其乐,也就无从体会了。
其实写下这些句子的诗人词人,很多大抵来过这个村落,毕竟作为唐诗之路上的地理门户、交通驿站、文化地标、诗意源头,是理解天姥山文化与浙东山水精神的活化石,毕竟“一座天姥山,半部全唐诗”可不是吹牛的。
谢公道穿村而过,那鹅卵石上仍可聆听千年的回响;当你站在司马悔桥上,举目四望,那参天古木和惆怅溪水一起构成的禅意空间,是否也能让你体悟千年心音?俗世繁华,荣华富贵后面的劳心劳力,哪及得上距离神仙如此之近的洞天福地的逍遥来得动人心弦?于是这里成了隐逸文化的象征,下午我们就坐于太白殿旁一角落喝茶闲坐,看着农人在夕阳下,挑着担子回家,身影在葱茏树木间若隐若现,那俗世的牛马生活怎及得上此处一分!
唯一的遗憾,这条环线已被弃置,栈道也多处有损毁,年久失修的结果未知危险何时来临,既有担忧,亦有祝福。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