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我与道林（12）

解放后，吴起县人口增加，广大人民群众进一步得到翻身解放，精神发生了根本变化，逢年过节，人们都要敲锣打鼓，放声歌唱，翩翩起舞，表示欢庆。秧歌则是表达人民群众这种喜悦心情的最好形式。杨青村的秧歌是城关公社最有名的。在这个秧歌传统深厚的村庄里，大人娃娃走上场，谁都会扭两下。人们牛马般劳动了一年，似乎就是为了能快乐这么几天的。现在，全大队的人分别集中在村里的两三个中心，忙碌着。

在葫芦台杨青大队部，康全功支书和大队长高海周，副队长宗俊会等人，正进行闹秧歌的总料理。大哥布置秧歌的音乐排练，高海周主管秧歌队的吃住，搭戏台等。在杨青的坟弯弯那一块大空地上，宗俊义，宗德兴，宗俊发等人正负责训练人们。另外，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一些喜欢热闹的村民，他们都成了领导人的权威。

走在秧歌队最前头的是陕北腰鼓，那些小伙子们身穿白衣服，黄马褂，腰缠红绸带子，个个精神饱满。那腰鼓打起来有声有色，一举一动，灵活技巧，非常漂亮。陕北腰鼓在全国也算有名气的，红遍了我国南北大地。紧跟着是踩高跷的表演，步法有自由步，十字步，垫步。下一个是跑旱船，坐船的是一位漂亮的小姑娘，头上戴着红花绿叶，身穿粉红色绸子衣衫，坐在船内。用的办法是古装跑圆场，碎步模样好似表演在水中行船的各种形象。扳船的艄公好似在水中摇摆的动作，同时还和坐船的小姑娘对唱爱情小戏。接着表演跑驴，一个媒婆打扮的人骑在毛驴背上，表演出毛驴的奔腾，跳跃，走，跑，踢，趵各种骑驴活动。最后，两行秧歌队分别扭开了。马路上立刻成了一条七彩的长龙。

秧歌队里的宗世虎，鼻子上面画了块白颜色，身上斜挂着驴串铃，手里甩着蝇刷子，扮个开路小丑，逗引得娃娃们撵着看他出洋相。秧歌队的婆姨女子们，穿红挂绿，手拿扇子，在锣鼓喧天的敲打声中，脚踏十字步，走出垫步，滑步，跳步，走三步，退两步，走场步，扭蒜辫，套八字，走五星等步法，浩浩荡荡向村子拥来。这样热闹纷乱的气氛，霎时达到高潮。

马路两边的锣鼓喧天，鞭炮声炸得人耳朵发麻。这样热闹的场面吸引着方圆几十里路的老庄稼汉们，老人娃娃年轻人，纷至沓来看热闹。村子里的人一个不留，通通拥向了活动场地，通往杨青村的一条条小土路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连村里的狗也撵来了，把个寂静的山乡田野搅得乱纷纷的。到外都是黑压压的人群，那些秧歌队婆姨女子们，紧三步，慢三步，加上音乐的节奏，那情景简直热闹的不能提了。山里来的老百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热闹惊人的场面，那情景几乎使他们忘记了自己生活在哪个世纪。大家拍手叫好，说人老几辈子，没过过这样热闹的新年。真是，白天秧歌队，夜里唱大戏。

初三这天，杨青村笼罩在非凡热闹的气氛中。秧歌队下午吃过饭，坟弯弯处已搭起了五彩缤纷的戏台子，前面半边横挂着一长条布幕，上面写着杨青大队文艺宣传队演出。晚饭后，天还没黑，戏场早已挤满了人。远路的人这几天压根就没回去，在戏台上占着座位，等着夜戏醉人的一刻到来。

夜幕落下来后，庄稼人就点起了几盏古老的马灯，挂在了戏台子上边，一霎时把个戏院子照得通明。场地上到处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晚会开得相当热烈，首先是一群妇女大合唱《毛主席来到咱村庄》：麦苗儿青来菜花儿黄，毛主席来到咱村庄。歌声嘹亮，加上音乐的伴奏，听起来委婉动听，观众们拍手叫好。

训练时，道林就将这些音乐爱好者组成了一个音乐班，尽管大家都是业余水平，但敲打吹拉起来相当熟练，叫人听起来蛮像那么一回事。加上他和乐队的人们今晚精神特别好，乐器声充满了一种激荡的热情。他和大哥两人又是伴奏又是总导演，他的同伙朋友有的是舞台监督，有的在台后指挥画妆，忙得不亦乐乎。大合唱完后，老百姓又把几个平时爱唱民歌的歌手给哄上了戏台，有男有女，唱了几个农民们喜欢听的《三十里铺》《兰花花》等信天游。

台下的观众乐的合不拢嘴，歌手们唱完后，听见人群里有人喊，让宗先生也来个节目。众人立刻一齐哄喊起来。道林放下手中的梅笛，很快答应了。他上台吹了一段《高楼万丈平地起》，然后跟着别人的音乐唱起来了。他那雄壮的男中音，在夜空中发出了强大的震荡。大家一边拍手鼓掌，一边说这歌唱的太美了。

接着，台下的观众喊成一哇声，要康支书来段秦腔。大哥站起来，大踏步上到台子前，放声唱了一段《五典坡》中，薛平贵回窑的精彩唱段。大哥虽说不是专业演员，可他唱得特别好，老百姓喜欢听他唱秦腔，尤其是那些年过50的老汉们，都对古老的秦腔特别感兴趣。因此大哥在台上唱，他们在台下小声跟着唱，顿时，台上台下一片秦腔声。

最后，大戏才正式开演。第一场演出的是媚户现代戏《梁秋燕》。该剧描写全国解放初期，婚姻法颁布实施后，陕西关中农村姑娘梁秋燕，与同村青年刘春生相爱，遭到父亲梁老大的反对。梁老大托媒人候下山，把梁秋燕许给董家弯16岁的董学民，并向董家索要了彩礼，以便为儿子梁小成定亲。梁秋燕坚决反对包办买卖婚姻，在刘二嫂的帮助下，她争取到母亲、哥哥和区长的支持，与刘春生结成了佳偶。梁小成与青年寡妇张菊莲相爱，也自主结婚。梁老大在事实的教育下，明白了买卖婚姻的害处，转忧为喜。

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前身是1938年在延安成立的陕甘宁边区民众剧团。建国初期，本团在剧院演出《梁秋燕》《游西湖》等戏，当时轰动西北，蜚声远近。从此，梁秋燕的名字，传遍陕北大地，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人人都知。可惜，这偏僻的山乡屹崂的老百姓，仅仅只是耳闻，却没有眼见。今日听说当真要演这出戏，大家的心情真是可想而知。为了演好这场戏，大哥和道林费尽了不少周折，从大队所有青少年中选拔出几名优秀的年轻演员，并且对演员的长相，身材，嗓音，吐字等，要求的非常严格。在一个冬天的排练过程中，演员们个个刻苦学习，再加上大哥和道林的耐心指导和培养，把一群山屹崂中的土青年们，调教的快比上县剧团演员了。尤其是扮演梁秋燕的宗文兰和春生，这两个娃娃自幼可爱活泼，再加上他俩天生的俊样，村里乡亲父老们都很喜欢他俩。

随着音乐的旋律过后，第一个出场的就是梁秋燕，这娃娃扮相秀丽端庄，表演朴实，吐字清晰，嗓音丰润甘甜。加上二嫂能说会道，刘春生精明能干，他们演唱出了人物的清贫乐道精神风貌。再加上地方戏眉户优美的调儿和音乐的伴奏，全场的群众都一下子静了下来，个个看得入了神。虽然听不懂唱什么，但从剧情也能表示出人物的表演形象和剧情的内容，大部分的人都能听清唱词。有些年龄大一点的人都说，看来咱们山乡屹崂照样也有好人才哩。你看这些娃娃长的俊模俊样，嗓音洪亮，动作活泼，快比上县文工团的演员了。

不少青年看的动了真情，尤其是小时候订下娃娃亲的青年男女，在剧情的感动下都落了泪。全场的观众都被剧情的表演陶醉，谁都不愿意离去，一直闹了大半夜后，晚会才散场。可以肯定，这个热闹的夜晚，这场剧的演出，给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它将长久地保留在人们的记忆中。大家都说这样的好戏真是百看不厌，许多年轻人都会哼哼几句《梁秋燕》的唱词。

梁秋燕这本现代地方戏，至今多少年来一直活跃在广大乡村和城市，深受戏迷朋友的欢迎和喜爱。戏迷们一直流传着两句土语，说看了《梁秋燕》，三天不吃饭。不看《梁秋燕》，往在世上转。我相信这部剧的名字，会永远保留在文艺的舞台上。

这本戏演出后，对农村山区的老百姓影响面的确很大，使他们得到了启发，从中悟出了不少道理。使他们认识到包办婚姻给自己和儿女们带来的不幸和害处，都说还是咱人民政府婚姻法好，使娃娃们两厢情愿，和和睦睦过光景，省得咱们当老人的少操心。因而，老年人通过看戏后，好多人改变了旧观念，转忧为喜，欢欢乐乐和儿女们共度晚年。

通过这次晚会后，乡亲父老们都很拥护和爱戴道林，大家都夸他是一个多才多艺的能人，给乡亲们带来了欢乐和幸福。他在这次文艺宣传中，获得一点小小的喜悦，从而心情更加激昂。他决心要把自己学到的知识传送给家乡的兄弟姐妹们，使他们都能有了文化知识，大家共同改变落后的山区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