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藏在青龙山下的二胡情

从前志钢家里有一把二胡,黑颜色的,高高的琴杆,顶上两个用于固定弦丝和调音的琴轴长得挺好看,握上去也舒服。琴箱呈六边型,略有些古典的模样。那时候志纲偶尔拉拉这把二胡,我也跟着一起拉着玩。
还记得我是从《东方红》开始拉起,因为曲谱简单,相对容易拉一些。"棱棱拉来,哆哆拉来……"初学时,右手每把弓或拉或推一下,左手指就轮换着在弦上用力按一下,一拉一响发出来的声音极不连贯。不过,即便拉出来的声音是那么难听,我的兴致倒是逾来逾浓烈,以致于以后到志钢家玩,不碰一下二胡手里就痒痒。
后来,父亲也给我买来一把二胡,虽然没有志钢家的那么高大上,但却是一把属于我自己的二胡。有了这把二胡,我就更加醉心于照着学校音乐课发来简谱吱吱呀呀地拉。由于纯属自己琢磨着学,拉出来的声音跟杀鸡似的,也许院里的人们早就听厌烦了,而我却惘然未知,一腔热血只管埋头自顾自地学着拉。
大约是读初中的时候,姐姐不知从哪儿给我借来一把月琴。琴箱又圆又大,与二胡不同,这上面有四根弦,也不是用弓拉,而是靠一个硬硬的小片子弹拨出声音,而且发出来的声音比二胡响的多。
很快,我又移琴别恋了,每到放学后我就抽空琢磨起这把月琴来。首先从《浏阳河》弹起,左手指按一下琴把那边的琴弦,右手用拨片弹拨一下琴箱这边的琴弦。随着慢慢的练习,倒也能弹出一些听得明白的曲子来。
不过,自己这么沉醉于琴瑟之声,甚至连中午这么短暂的时间也要玩。长此以往,终于有邻居忍不住了,通过我的姐妹十分婉转地提来意见:"影响午休,声音可否小一点?"
于是,我想出一个消音降噪的办法,由衣服、布等物件把琴音包住,这样弹起来的声音就被压住了,音量不再那么响。同时,我再把房间的门窗关上,以增强隔音效果。
读完高一,我们搬家,姐姐将那把月琴还给了人家,我带着二胡继续玩着音乐杀鸡游戏。能记得当时拉的比较多的曲子有《二泉映月》、《我是公社小社员》、《赛马》等等。
高中毕业后下乡插队,我又随身带上这把二胡去了广阔天地,体验满天星斗的夜空下拉响《二泉映月》的别样感受,在阳光灿烂的桑田里拉出《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在心情郁闷的日子里拉一曲《卖花姑娘》,在……
有时候,为了让二胡的声音能传得更远一些,我竟会心血来潮地攀爬到我们宿舍尖尖的屋顶上去,迎风炫拉《歌唱祖国》这首雄壮威武的曲子,由此也增进了我与二胡之间的情感。我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楞小子,二胡也不再是以前只会发出杀鸡般声响的乐器,我们的格调在农村的广阔天地里升华,我与二胡的浪漫在知青宿舍的屋顶上荡漾开去。
那个年底,接到了入伍通知书。为了轻装上阵,不能把二胡带走,于是我郑重做出一个决定:把它埋在自己所住过的这个房间里,能藏多久就藏多久,犹如埋下知青岁月中我的这段魂。
说干就干,我把地面上的砖头一一掀开,用钉耙在泥巴地上挖起一个深深的长坑。然后将二胡小心翼翼地平放于坑中,再把泥土缓缓回填,再一块接一块地重新码放好地面上的砖块。就这样,我的二胡情便如此这般地悄然埋藏于我们知青宿舍的地底下,无人知晓。
从此未再触摸过任何一把二胡,因为每当看见二胡的模样,听到二胡音乐奏响,我都会怦然心动,想起远远静卧在青龙山脚下的二胡,想起青葱时代我曾经历过的知青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