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鄱水谣02

高秋敏明白表弟来的目的。可是，自己不能带寒梅。

自己已经有三个孩子，加上两个老的，一家七口人的生活，已经是勉强维持。如再加个小寒梅，那就要入不敷出了。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咬咬牙，自己把小寒梅养大，到时给剑峰做老婆也未必不可。

可是，这女子一出生，娘就生病，怕是命硬，算了算了。就算家里条件允许，也不能养这小东西。高秋敏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舍是舍不得，但也没办法。再说，女孩子大了，迟早是要到别人屋里去的。不过，一定要找个好人家，不然，我对不起婉如。”薛啸天抬头一脸诚恳加认真望着表姐。

他心里是想表姐能帮她养女儿，到时两个外甥随便哪个娶寒梅过门，多好。可他不能明说。

他明白高秋敏所说的送人是什么意思。说得好听点，是给别人做女儿，其实，就是给人当童养媳。

“下厅南边，陶福屋里还不错。我帮你问问苏州婆愿不愿意收寒梅。”

“姐，你和我说说嗰屋里个情况。”

“听你姐夫说，嗰屋里祖上人都忠厚老实，安分守己过日子，也没有积攒到什么家业。

陶福和弟弟陶寿，都在镇里瓷窑里帮人做事。不过陶寿没有长性，做了一段时间就不干了，到处跑着做生意。陶寿倒也是块做生意的料，几年下来，赚到不少钱。”

高秋敏边烧火，边絮絮叨叨说。

“姐，不是很富裕倒没什么，就是要对寒梅好。”薛啸天打断表姐的话。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苏州婆脾气稍微有点不好，但夫妻俩心都好。

只是，说来奇怪，嗰结婚多年，没有生得一男半女。陶寿娶了一个老婆叫苑妹，苑妹肚子也是千年丝瓜腾不开花。

陶寿想娶偏房生个一男半女。苑妹不肯跳湖死了。

陶寿后娶的这个刘月，据说早就和陶寿好上了。结婚几年了，这刘月的肚子到现在，也是静悄悄的没反应。你说怪不？”

高秋敏突然放低了声音说，说完，扭头看了看外面。

“你想把寒梅送给嗰？”薛啸天瞪着大眼问，心里在打鼓。

“嗯。如果他们乐意的话，还是可以。我们村上也就嗰屋里合适点。再说，我在边上，多少能照应些，免得寒梅受苦。”

“只要人心好，能好生待寒梅就可以。”

薛啸天紧蹙的浓眉舒展开来，心里想着表姐说得也对，这样离着近，有个什么动静也都知道。

“那我去探探口风，你在这吃冷碗嘚，我抱寒梅去。”

高秋敏将煮好的面条端到薛啸天面前，笑着拍了拍手，抱着寒梅就走。

薛啸天看着表姐将女儿抱走，失神了好久，才拿起筷子吃面条。

“陈嫂子，又在纺线啊。”高秋敏边走进陶福屋茶厅，边笑盈盈道。

纺车在茶厅靠天井处，茶厅南边靠墙处是灶房。

陶福屋的结构有点不同，可能是受位置的限制。

茶厅在后面，前面房间和厅并排，南厅北房。厅和茶厅中间有一间小房，刘月住。

北厅大房苏州婆住。

“我除了纺线、织布、绣花，还能做什么呢？”苏州婆回头笑，手还在摇着纺车。

高秋敏走进去，看到刘月正坐在厅里暗黑八仙桌旁嗑瓜子。

刘月中等个，五官端正，涂脂抹粉，穿着打扮看上去很富有。

她见高秋敏进来，“噗”的一声吐出瓜子壳，掏出手绢擦了擦薄唇，起身，扭腰，拖小脚，进了房间。

高秋敏对她抛去一个厌恶的眼神。

小寒梅看到苏州婆右脸上的几粒麻点，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莫哭莫哭，娘娘拿好恰的你恰。”苏州婆见高秋敏手中抱着一个小孩，很高兴。见她看到自己哭了，忙笑哄道。

“我表佬弟个女，你看长得几排场。”高秋敏抓着寒梅的小嫩手笑。

“是，她娘肯定也排场。”苏州婆应着，从高脚凳上起来。

她慢慢移动着她的小脚，迈着小碎步去了房间。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包东西。

她眉眼清爽，鹅蛋脸，美中不足就是脸上有麻点。据说是出水痘时留下的。

“这女崽排场又乖。”苏州婆边给寒梅吃糕点边夸赞道。

高秋敏把一切看在眼里，并没有说小寒梅的事，只是东拉西扯聊了几句便回了自己屋里。

“么样？”薛啸天心里忐忑不安问，又想这事能成，又希望不能成。把这么小的女儿送人，确实不忍心，不送，自己又要吊死。唉！

“还冒说，看得出她很喜欢寒梅。明天，我再和她说，让她写封信给她家男人。”

薛啸天将小碗里的面条喂给女儿吃。高秋敏继续做中饭。

苏州婆不知高秋敏带个小女崽到她家来做什么，心里甚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