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儿
如果没有瘦弱的黄婆子那惊鸿一把,屯儿非得掉在地上,摔个好歹儿不可。
这必须得感谢人家黄婆子八辈祖宗。
天儿刚刚大亮,屯儿爹估摸着副食商店也快到开板儿的点儿了,便把抽匣儿那本书里夹着的二十块钱,全都揣到了兜里,急匆匆地赶到了附近最大的那家副食商店,给屯儿娘称了一斤红糖,挑了两根儿大个儿的鲫鱼。
在柜台前转悠了好几个来回,才给黄阿姨买了一瓶苹果罐头、一铁盒猪肉罐头。
“师傅,劳您大驾,替我包一下吧。”
“没问题!还需要点儿别的什么吗?”
那个戴着白色套袖的女售货员,一边熟练地用牛皮纸绳,把两个罐头捆在了一起,一边看着屯儿爹的脸,客气地又问了一句。
屯儿爹从女售货员手里接过捆好的两个罐头,用手指挑起牛皮纸绳,掂了掂,可能觉得这份礼儿还是薄了点儿。
于是,让售货员又包了一斤绿豆糕,与那两个罐头一起,装入屯儿娘自己手编的塑料网兜儿,付过钱,这才满意地走出副食商店。
谁说的好事不出门 坏事传千里?
必须得说,说那话的人,一定是脑残。
黄婆子接生,接住了马上就要掉在地上的屯儿,无论对于哪一方,分明都是天大的好事。
都没等到屯儿满月,关于屯儿那别致的出生方式,黄婆子那神奇的接生过程,都被赋予了神奇玄幻色彩。
很快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作成各种版本,被演绎得活灵活现,说得都有鼻子有眼儿的。
扩散波及的范围可是不小。若是放在今天,一定准准的爬到热搜。
黄婆子就职的市妇产医院,从上到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凭黄婆子的资历和经验,单就接产水平,全妇产医院只有屈指可数的,那么一两个有力量,有经验的男助产士与她能有一拼。
凡是熟头熟脑的本院职工,以及本院职工的亲属,只要是生孩子的事儿,都想方设法地去求黄婆子帮忙。
一来二去,黄婆子的口碑,在本市范围内口口相传,越传越广。凡是能“托关系、走后门”找到黄婆子接生的,都得是有头儿有脸儿的人物,才能够得上人家。
这次为屯儿娘接生,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有如此神来之举,愣是没有让屯儿摔在地上,如果没有两手儿绝活儿,谁都不会相信。
“俺们黄大师,可不是一班(般)战士,简直就是二班班长。今后,凡是找黄大师接产的,必须提前一年预约。”
科里的几个黄婆子的好姐妹,见不到黄婆子则已,只要一逮到黄婆子,就口不识闲儿地开始各种花式调侃。
直到黄婆子掏出一块两块钱,到门口那个卖冰果儿的大娘那里,买上一暖瓶牛奶冰果儿,才能堵住大伙儿那磨得发烫的嘴。
屯儿一出生就在方圆几里地,产生这么大的轰动,一定与他与这个世界,首次零距离接触的独特风格有关。
尽管被为屯儿接生的黄婆子抢尽了风头,大有喧宾夺主的意思,但丝毫没有影响到,给怀着无限期待和十分迫切的心情,巴望着有朝一日,也能有个男孩儿降生的那几家“盼儿心切”的邻居带来刺激。
特别是住在同一趟儿房,那个与屯儿爹同在市工会,一起做宣传工作的杨大爷的媳妇杨娘,一听说屯儿娘生了一个蹦着出来的大胖小子,差点儿被气得背过气去。
这些年,杨娘一直在与屯儿娘暗暗较劲。特别是已经生了四个女儿的杨娘,一直都不死心。
这不去年秋天,“吧唧”又生了一个老五,现实的确有点儿过分残酷,第五个孩子又是个女儿,着实让杨大爷和杨娘低头耷拉脑袋好一阵子。
平时,门挨着门住着的两家,关系处得像一家人似的,包顿饺子,杀个鸡啥的,端来端去,有来有往。
可就是对传宗接代的认识,两家女人都出奇的一致。
谁都不甘心,更不认命,这辈子就这样不争气,愣是整不出来个“带把儿”的。
这个比屯儿娘还大五六岁的女人,眼瞅着到今天那个不争气的肚子还碌碌无为,隐隐约约地感觉自己好像机会不多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