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
我都快忘了他了,如果不是这位乡里名人突然加我QQ好友。
我为了防人叨扰,QQ设置了回答问题需要审核。问题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他给我的答案是“去你的吧,我是刘XX”。
我叫他刘哥就好,你们听着就好。
我上来就问刘哥最近过得咋样,他说还行。还行,说出来后他舅让他去他公司当保安。他去了,尽职尽责,还去学了武,没事帮着拉拉货,算是自己养活自己了。
我竟然比他差远了,花着父母的钱在大学里虚度光阴……不行不行,还是说刘哥,我怕我又会有什么想法,再立下甚么不精彩的志愿。
啊,怎么说呢。
他的故事从高中开始,据说一是包辣条。隔壁宿舍的我回忆并不太准确,况且还是听他人的口述。偏颇之处,刘哥宽恕则个。
我妈反正在我上高中前就告诉我,有好吃的别自己吃,给同学多分分。我宿舍的朋友们买了辣条都会互相让,我不好意思,也没事就买辣条吃,和他们互相让,相处得还融洽。
刘哥没买辣条,也没给他舍友分,但是他接了他舍友的辣条。
礼尚往来。有来没往,其他地方就得还。礼不能破,可刘哥也没还其他的意思。刘哥破了“礼”。
于是他宿舍很少买辣条了,或者说刘哥能买到的辣条越来越少了。
他宿舍的人对他也少了很多笑脸。
他可能还浑然不觉,还常常插入他舍友的话题。他一开口,寝室就安静了。
在我看来这是危险的信号,而刘哥比我还大一岁怎么察觉不出来:他被孤立了。
可他好像还是我行我素。最后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不喊他一起,熄灯的时候也不通知他。就算他再抗议也没人理他。
我想等他真正察觉到这个问题,已经是他宿舍那个胖子把他堵在寝室里喊一帮人来围观的时候。
“你多厉害呢,别瞪我,有种打我!”
“怂货,你打我啊!推我干什么?”
“打我!”
“我不打你”
“打啊,反正我家有关系,出了事我照样有学上。来打吧。”
结果自然是刘哥挨了打,拳头一下一下地在他身上招呼。舍友拦住了想去帮忙的我,我在旁边只能看着老乡被欺负。而刘哥的其他舍友都冷漠地坐在床上玩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怎么做你们才高兴!”刘哥吼了出来。
“我们说话的时候你闭嘴,关了灯就睡觉别那么多事。”那个戴眼镜的瘦子说。
“再说吧。”胖子停了手,“唾!”
一口痰降落在刘哥的身边。
“散了吧各位,戏演完了回去睡吧。”胖子笑着招呼道。
众人哄笑着散去,舍友要不是架着我我非得上去揍那个胖子。
舍友说你别管你管不了的事,自己忙自己的吧。
“可那是我老乡!”
“那咋,你和你老乡一块打他们一顿,然后拍屁股回家?”
我说不出话了,这个代价我承受不了。
当我打水经过他们寝室时,胖子堵在门口,我听到了刘哥的声音。但更记得胖子说了什么:“你记着吧,这事儿没完。我就是看不惯你,你就别想好好的。敢告老师,你试试。”
我故意把水盆一斜,怕水泼到了胖子裤子上,慌忙说对不起,路滑不是故意的。
“滚,一边去!”胖子瞪了我一眼又扭过头去。
……
之后刘哥曾找我谈他的想法
“这个事我知道老师解决不了。换寝室那个胖子就找不来么,要不他消失要不我消失。”
“你别干傻事啊!”
“没事,你别管了,上你的课。”
他也不常来找我说话了,我以为可能他慢慢获得了室友的原谅,要和好如初了。
可是十月二十三号,我记得很清楚,忘不了。
他趁中午睡觉的时候用美工刀把胖子的脸划出了一道十来厘米的长印,然后跑到老师办公室“自首”。
这个报复方案我不知道他想了多久,但我好像明白了一点点:没有什么关系能消除一道骇人的长疤。
“我还是赢了!”他应该是这样想。
我百度了刑法的相关条例,赔钱是肯定的,他还要被判几年。
一个乡友,就这样离开了这个学校。
没有他,我的生活其实也没什么变化:和同学一起努力学习、和女生谈个恋爱、高考考砸上个好二本……
“一年。”他告诉我他在监狱“学习”的时间。刘哥上学迟,还蹲了级,“有幸”经历一年特殊意义的生活:他学会了低头,监狱里有大哥。他跟着大哥混,据他说过得还不错。
据说据说,谁知道他真正过得好不好。
即使是我这个专业知识不过硬的文学院学生也知道,文字语言并不能完全表达内心的想法。
刘哥说自己过得好,那我就认为他过得好吧。他学会了低头,不也是更好的证明吗。
他高中的事我也没有再提,因为慢慢我发现我们聊不太来。他还是满嘴家乡话,本该亲切的乡音,我竟感到粗俗。可能读书是错误,让我起了范儿忘了本。可能忍让是错误,刘哥现在过得还算可以。
刘哥这样的名人毕竟是少数,而更多受欺侮的人大都选择默不作声。刘哥要赢,所以他反击,那不要赢只要好好过的呢?这样的事发生在脆弱而敏感的女生身上,那又会是什么样呢?
我想的太多了,这都与我无关的。刘哥不接受我现在无意义的愧疚,那时候换谁都帮不了他。
何况我从来也不想赢,更不想成为他这样的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