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个哑巴当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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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细快四十了,还没找上媳妇,急得嗷嗷叫。可媒人都不愿意进门,哪里能找媳妇儿?他常常怨恨爹娘,把他生在这么贫穷的家。
阿细家里是村里出名的贫困户,阿细的爹没啥本事,干活慢,解放前当长工人家都不要。这解放后,自己家有田地了,种地也不会,收的粮食都不够种子钱。雪上加霜的是,阿细还有弟兄四个。
爹娘没啥本事,连裤子都穿不起,弟兄四个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更别说一人一房媳妇儿。对啊,一房媳妇儿,顾名思义,一个媳妇儿一所房,能盖得起?
大哥阿绿算是上岸了。前年,阿绿四十岁上,王媒婆突然上门说亲。他娘高兴得啊,把家里唯一一只完整的碗拿出来,为王媒婆倒一碗茶。媒婆说,邻村最近死了人,多了一个寡妇,带着一个闺女,说给阿绿。
只要有人愿意进门,管她是不是寡妇。阿绿和娘都开心到睡不着觉。赶紧为阿绿置买一套新衣服,把家里养的几只鸡卖了,买布做新衣。阿细当时还挺开心,那条旧裤子终于轮到弟兄三人共享了。
娶进家门才知道,这寡妇不仅仅是寡妇,她还是个秃子。阿绿娘有点隔应,她知道,秃子会遗传给将来的孙子啊!但阿绿不在乎,有女人就行,有女人才是家。
爹娘为大哥搭上一个草棚,大哥有家了。
如今,阿细也四十了,爹娘为他做了新裤子,也还是没有人上门说亲。
阿细穿着新裤子去集市上瞎逛。偶然听说遥远的西北山沟里,比他家还穷,那里的女人都盼望嫁出山沟。
阿细动了心思。他不顾爹娘的劝阻,卖掉养了一年的猪,当盘缠,去西北了。
三个月后,阿细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走路不怎么利索、呜哩哇啦打着手势的女人,那女人穿的衣服已经看不清花纹颜色,厚厚的一层脏圪巴都能揭下来。阿细兴高采烈,逢人就说,这是我老婆!
看热闹的人都掩饰不住嘲讽的笑,这是在哪里弄个哑巴回来?大哥弄个秃子,他弄个哑巴,这弟兄俩搞残联呢吧。
阿细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也学着大哥,搭两间草屋,算是成家了。
从此后,阿细不再游手好闲,他有老婆要养了!两年后,哑巴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一直提心吊胆的阿细娘,在孙子不满月就开始教他说话,这哑巴不会遗传吧?
老天有眼,阿细的三弟阿所有人说亲,虽然是上门女婿,那总比找不到媳妇儿强。现在就剩下老四阿海。那条旧裤子是阿海专属,没人跟他争了。
阿细起早贪黑去放猪,——他知道养猪能挣钱,挣钱可以盖瓦房,盖了瓦房儿子就可以娶媳妇儿了。儿子已经两岁,会说话会走路,完全是个正常的孩子。
太阳落山,阿细赶着他的几头猪回家。草屋里传来哑巴撕心裂肺不成语调的嚎叫。阿细顾不得把猪赶进圈,冲进屋里,看见最不堪的一幕。阿海压在他那哑巴老婆身上,哑巴本来就破烂不堪的衣服,被撕得更破烂不堪。
阿细一阵怒气上头,随手拿起门后的扫把对着阿海噼里啪啦打下来。阿海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阿细急忙捡起破烂衣服丢在哑巴身上,哑巴犹自愤怒不已,咦哩哇啦不知道在说什么。阿细看着这个让他蒙羞的弟弟,依旧不解气,上来又踢了几脚,她是我老婆!你的嫂子,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辱你嫂子,也欺辱我?!
阿海哭了,我也想要老婆。
第二天,阿细带着阿海出门了。一个月后,他们又带回一个哑巴。村人奇怪,阿细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哑巴,难道这世界上有个哑巴王国吗?这是个谜,谜底只有阿细知道。
阿海的哑巴老婆长得很难看,塌鼻梁三角眼,嘴巴还是个地包天。相比之下,阿细的哑巴老婆算美女。阿海有了自己的哑巴老婆,对嫂子还是念念不忘。
阿细的老婆真是争气,没多久又生一个儿子。阿细娘已经高兴得合不拢嘴,大儿子那个秃子寡妇进门几年连生俩闺女,且不说孙女秃不秃头,香火都难续。这阿细的哑巴老婆连生俩儿子,他们家后继有人啦。
阿细发现,这小儿子的长相不肖自己,倒很肖弟弟阿海。阿细长得像他娘,阿海则更像他爹。发现阿海的丑恶行径已经让他像吃了苍蝇,哑巴咋了,哑巴也是有贞洁的。阿海玷污了老婆的贞洁,这小儿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阿细不喜欢小儿子。每次他放猪回来,小儿子扑向他的时候,他都装着没看见,这个杂种,死了最好。阿细心里暗暗骂着。
哑巴不会说话,阿细跟她生活几年,也渐渐生出怜惜之情。
不知道是阿细的诅咒生了效,还是哑巴不会带孩子,没过几天,小儿子顽皮跌入猪食槽,等哑巴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哑巴吱哩哇啦大叫着,抱着孩子跑到山坡上找阿细,阿细正躺在草地上看天空白云苍狗。
咋了你,杀猪呢嚎叫啥?阿细瞪着眼睛骂哑巴老婆。
哑巴指指怀里的孩子,又哭又喊。阿细这才觉得不对劲儿,起身看看小儿子,脸色黑青,身体都凉了。他大惊,恨归恨,骂归骂,这毕竟是一条命。
阿细使命拍打小儿子的背,没用,孩子没有任何反应,看着孩子满嘴猪食,这孩子是被猪食呛死了。
阿细心头有那么一点内疚,不是因为自己诅咒他吧?回手一巴掌打在哑巴脸上,你个没用的傻种,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哑巴虽是哑巴,也是母亲啊,孩子的死,最伤心的就是她,男人不但不安慰,还打她责怪她。
很有气性的哑巴,瞪着眼,怒视阿细几秒,然后撒腿就往悬崖边跑。
阿细愣怔一下,急忙追上去,拉住他的哑巴老婆,连比划带说,老婆你别生气,我是看孩子死了,有点着急,失手打了你。
哑巴哭闹半天,安静下来,转身回去,抱着孩子不肯撒手。
阿细又耐心劝慰,之后在山坡上找个僻静初,挖个坑,把孩子掩埋了。
死了儿子,喜欢叽哩哇啦嚎叫的哑巴,变得沉默,没有人再听到过她发出声音。才二十几岁,再也没有怀上过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