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
01 ｜念念
晌午的太阳还很毒，马路上的热气流汩汩往外涌动，言念念一边拖着行李一边挥掉额头上的汗水，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炉里。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比了个“V”，比起酷暑，大三的期末更加难熬。
又恢复了自由身，真好。
回到家，言念念径直奔向家里的沙发，感受着沁人的凉意，她闭上眼深深舒了口气。
安周华无奈地摇头，回厨房切了一盘西瓜端到茶几上，佯怒道：“你说你也是，这么大的天也不知道打个伞，晒黑了也不知道算谁的。”
言念念伸手拿起西瓜咬了一口，大眼睛咪成一条缝，她咧起嘴笑道：“妈，这西瓜真甜。”
放下最后一块西瓜皮，言念念满足地伸展身子。她抽出一张纸巾细细擦掉桌上的西瓜汁，右手边上的一个盒子不小心被她碰掉在地上。
言念念捡起盒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大概是时间比较久远的缘故，盒面上红色的漆已经掉了不少，拖住红盒子的手指动了动，发现有划痕。
她翻过盒子，心不由得一紧：念念。
02 ｜三年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用塑料薄膜包裹着的光盘。透过薄膜，言念念轻易就看见了印在上面的字眼，《霸王别姬》。
“妈，这个红盒子从哪里来的？”
安周华挥起锅铲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顿了顿，“噢，是今早秦叔叔送过来的，说是你的东西。”
“这样啊。”言念念低下头。
手上的西瓜汁已经干涸，粘黏的手感让她有莫名有些烦躁，她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顺便洗了个脸。
镜子里是一张清丽的面容，颊两边被水浸湿的碎发紧紧贴合在两侧，细小的水珠顺着略微惨白的脸颊缓缓流落下来。
言念念失了神，望着镜子喃喃：“三年了”，
秦川。
03 ｜霸王别姬
“说的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不对不对，念念，你的声音太尖了，表情也不对，应该像这样...”秦川移开电视的视线，捏起兰花指放柔了嗓子又一字不差地将台词说了一遍。
“噗嗤”末了她捂住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川瞥了她一眼，幽幽地说：“念念，不好笑。”
言念念无奈地摊手。
14岁那年，言念念家里买了台DV机，她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张CD，急哄哄地叫上秦川，两人坐在一起兴致勃勃地看了人生中第一部电影《霸王别姬》。
言念念别的没记住，倒是将电影里张国荣的那句经典句台词烂熟于心。那时候在她的认知里男人讲话的腔调都是低沉的，有磁性的，但这个男人似乎不太一样，说话温温柔柔地，像是能掐出水来。
后来秦川就像着了魔一样，总拉上言念念说要一起看霸王别姬，看多少遍都不见他腻。
“念念，你说到底是霸王别姬，还是姬别霸王呢。”电影结尾程蝶衣摸抹了脖子自杀，秦川揉着眼睛轻声说。
言念念头摇得跟拨浪鼓，“不知道。”，对她来说这个问题，太深奥了。
04 ｜最好最好的好朋友
小时候的友情总是很奇妙，当你迷迷瞪瞪随着流逝的时间长河游走，你总能想起这么一个人，那个人陪你去河里网鱼，去山上摘野果子，去田野里捉蝴蝶，去翻山越岭成长。
这个人，你将他亲切地称呼为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好朋友。
秦川就是言念念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好朋友。
她五六岁时，小布丁同她吵架后便扬言说再也不当她的“婢女”了，言念念难过得蹲在镇上的老槐树下偷偷哭鼻子，正巧碰见了路过的秦川。
“你怎么了？”
“我的婢女不要我了。”
“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那你当我的婢女好吗？”
“好呀。”
从此以后言念念若是遇上了难题，或者是被欺负了，秦川总能默默帮她解决。
言念念觉得她可以没有小布丁，但不能没有秦川。
在无数个不知不觉中，秦川已然成为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虽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都与他们无关，但和秦川在一起的日子，就是她最好的时光。
05 ｜好想长大
时间打马而过，这一年，他们升入初三。
镇上开始频频有人进出，据说是准备开始修高速路了。但代价是要砍掉镇上最大的那棵老槐树，为此言念念还感伤好久。
每逢四月她总要叫上秦川一起去摘些槐花让妈妈做槐花饼来吃，可是现在老槐树没了，以后就再也不能吃上香甜的槐花饼了。倒是秦川，看不出有一点遗憾的样子，他笑笑说：“没有槐花了我们可以去摘桂花，念念，看开点。”
言念念幽怨地看着他，你看的什么时候比我开了。
母亲早早改嫁，从小就被人叫野孩子，况且...还有一个那样的父亲...
她记得曾有一次去秦川家找他，却看见秦川疯了似地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来，在看清楚是她后秦川慌忙不迭地把她拉到一边。一个四方木头凳从二楼飞出来，直愣愣地摔到他们面前，板凳瞬间四分五裂。
那天她紧紧被秦川抱在怀里，听着他心脏急速跳动的声音，和隐隐的啜泣声。在此之前她觉得秦川坚强极了，摔了多少次跤受过多少次伤也从没见他喊过一次疼。
但是现在看来，秦川和其他男孩子没什么两样，他也同样需要被人保护被人疼爱。
抱住秦川的手又紧了一分，她用这世界上最温柔的话说：“秦川，有我在，别怕。”
秦川点点头，翁声说：“真想快点长大。”
这样就再也不用害怕了。
06 ｜初遇
高二运动会，作为二班的种子选手言念念在跑道上飞速奔跑。
风呼哧哧地朝她灌，她感觉喉咙里似乎着了火，烧灼得非常难受，心在猛烈地跳动，肺也快炸了。
当她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余光触碰到了那个隐在人群中和她迈着相同步伐的身影。
“秦川，我怕我得不了第一，那样我们班一个金牌都得不了了。”，比赛前一天言念念苦着脸对他说。
秦川笑了笑，“没关系，我陪你。”
不管了！
言念念铆足了劲，加快节奏一股脑冲到了终点线。越过红丝带，她猛地跪倒在地上，嘴里咸咸的，已经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
周围的同学纷纷围住她，送毛巾，递水。小布丁艰难地从人群中挤进来，激动地抱住她，“念念，你太厉害了，第一名诶。”
言念念靠在小布丁宽厚的肩膀上，再次流下悔恨的泪水，“太累了，以后再也不跑了。”
“放心吧，这是最后一次了。”小布丁拍拍她的背说。
接下来是男子三千米，言念念和小布丁在观众席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一声枪响后，比赛开始。
看着跑道上的人渐渐放缓了速度，言念念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哎！念念，秦川晕倒了诶。”小布丁激动地戳向身边的人，却戳到了一团空气，她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07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当方昕远好容易把秦川背进医务室，直起身就正好看见趴在门口大口喘气的言念念。
方昕远脑袋“嗡”的一声，这不是刚刚二班那个边哭边跑还得了冠军的女生嘛。
言念念直接略过他坐到秦川的身边，软软的叫他：“秦川？”，秦川微微睁开眼睛，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后又很快闭上。
方昕远用力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奶香，接过校医给的藿香正气液，轻拍倩丽的背影，“同学，给你。”，言念念转过身，接过他递来的药，感激地点点头。
“男朋友？”，言念念侧过头就正好对上一双好奇的大眼睛。
她有些不自然地偏过脸，“不是。”
“那是？”
言念念微微皱眉，她不太习惯这种刨根问底的感觉，“好朋友。”
方昕远拖住下巴，“哦~”。
“刚刚女子长跑第一名就是你吧，很厉害。”，方昕远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言念念低头看向秦川，勉强笑了笑：“没有，运气好而已。”
方昕远伸出一只手，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你好，我叫方昕远，很高兴认识你。”
言念念试探地轻轻握住他的手，仰头看着这个笑得充满阳光的男生，“你好，我叫言念念。”
“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那个念念吗？”
“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评价她的名字。
“真好听！”，言念念微微红了脸。
窗台上的长春花开得正艳，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镀了一层金色的外衣，秦川睁开眼，看到的正是这样一番场景。
他努力将自己想象成一只黑色的瓢虫，如果就这样飞到长春花上，大概会有些煞风景吧，于是他缓缓闭上眼睛。
08 ｜心事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言念念突然轻声低语。
秦川走在言念念身侧，脚步一凝，“什么？”
“噢，没什么。”，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睑。
路灯将言念念和秦川的影子拉的很长，这是他们两人一直以来的默契，从初中到高中，晚自习下课后秦川总会事先在校门口等她。
今天天气很好，夜里的天空也装满了闪耀的星星，言念念心念一动，“秦川”
“嗯？”
“方昕远这个人怎么样啊？”
秦川停下脚步，“还行吧，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感觉他有点奇怪，在医务室里老是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秦川没再说话，而是加快了步伐继续向前走，言念念也快步跟上来。但秦川步子越迈越大，言念念跟得越来越吃力，于是干脆停下来一跺脚，“秦川！”
秦川愣了一下，转过身歉意地一笑。
对不起念念，他只是...又想看霸王别姬。
回到卧室，言念念朝窗外渐渐远去的颀长背影喊道：“拜拜”。
背影摆了摆手，隐在了月色中。
枕头旁边的手机亮了，言念念拿起手机，是条验证消息：“言念念你好，我是方昕远[呲牙]。”
言念念咬了咬手指甲，缓缓按下同意键。
关上灯，惨白的月光透过半透明的遮光窗帘倾泻而下，一点一点，将她的梦镜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09 ｜答案
言念念打开电脑，将光盘放了进去。
她关上灯打开播放器，点开后才发现画面太过凌乱，人物完全看不清，只能勉强听见声音。
但言念念还是从电影的开始哭到了结尾，她哭的歇斯底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安周华轻轻打开又默默掩上的房门。
此刻的她，身体里仿佛藏匿着一个巨大的窟窿，窟窿里涌出的源源不断的悲伤将她一点点吞噬，最后只剩下一副破败的残躯让她在这世界苟延。
秦川，关于那个问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答案。
10 ｜心事
方昕远真的动心了，秦川始料未及。
和他成为同桌的两年来，他从未见过方昕远这样过，上课走神，还时不时兀自偷笑，下课后希冀地望着教室门口，生怕错过那个倩丽的身影。
他刚开始只是不确定，还担心自己是过于敏感。
直到周一的升旗仪式，轮到学生代表国旗下讲话时，他惯性地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好喜欢”，方昕远努动着嘴唇，眼里的光大放异彩。
秦川面无表情的看着台上满腔热血演讲的言念念，整个灵魂都仿佛被卷进了一块黑色的沼泽地里，越挣扎下陷得越深，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任由自己往下陷，再往下陷。
言念念讲完后，台下鼓掌声一片，秦川不自觉捏紧了拳。
11 ｜守护
入冬后，小镇里银装素裹。天空开始飞雪，夜里的寒风刺骨般的冰冷，言念念双颊已经被冻得渐渐失去知觉，她加快了进度，快步向前走。
身后的脚步身也随着她步伐的改变开始有些凌乱，言念念略微向后瞥了一眼，熟悉的身形让她心头一暖。
谢谢你，秦川。
回到卧室后，言念念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灯，而是推开窗注视着月色中秦川离开的背影，默默挥了挥手。
她突然有些怅惘。
他们之间从小就心照不宣的约定，就这样被另外一个男生给轻易打破，
秦川一定很受伤吧。
那天方昕远在QQ里试探性地问了句“晚上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以后我来送你回家好不好？”，结果当然是被言念念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为此方昕远特意好几天都没有理她，他说：“那凭什么秦川可以，我就不行。”，言念念被问得无言。
于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言念念最终鼓起勇气告诉秦川她以后要一个人回家。
那时她已经做好了要接受了挨批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秦川只是轻飘飘说了句：“哦”，吓得言念念双腿一软，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惨死在秦川看似漠然的眼神里。
要知道虽然秦川平时话不多，但他的骨子里是有股狠劲的。
小时候她被隔壁家的孩子王墩墩给欺负了，哭哭啼啼地去找秦川，秦川二话不说和墩墩大战三百回合，最后成功将墩墩放倒，而秦川自己也磕掉了两颗牙，结果是免不了又被他那酒鬼父亲一顿毒打。
当他伤痕累累地出现在言念念家里，就连安周华看了也是止不住叹气，她让言念念拿出家里的药酒，细细给秦川一处一处的按揉。言念念站在旁边看见秦川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问他：“疼吗？”，但秦川却努力挤出一张笑脸说：“不疼”。
安周华再次减轻了手上的力道，安慰道：“好孩子。”
但是言念念知道，秦川是疼极了。
他就是这样，越疼就越不说出来，越是表现出不在意，其实是在意到了极点。
12 ｜缅怀
回到家的第二日，言念念早早地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精致的小黑裙，化上淡妆准备出门。
安周华睡眼惺忪从卧房出来，看见言念念后倒是破天荒地没有碎碎念，反倒是用微波炉热了一袋牛奶拿给她，叫她早去早回。言念念接过牛奶，轻轻嗯了一声，出门时顺便带走了门口黑色的遮阳伞。
水泥路边娇小的雏菊还在热烈的绽放，言念念走近并小心翼翼地摘下它们。过了一会，太阳渐渐升入地平线，言念念看了看手表，
时间不早了。
言念念俯身将摘的一捧雏菊放到墓碑前，她用冰凉的指腹细细摩挲着黑白相片。
“秦川，你真坏。”
言念念流着泪，拿出打火机将随身带着的CD点燃，看着它一点点消融，一滴一滴变成一团团火光滴落在秦川的墓前。
“我找了这么久的CD，原来是被你拿走了，秦川，如果你告诉我，我怎么会不给你。”
她自嘲地笑了，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13 ｜告白
距离高考只有五十天，还有几天就是言念念的生日。
教室外刮起了大风，外面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乌云越压越低，突然电光一闪，吓得好几个女同学尖叫连连。
自习课上方昕远碰了碰秦川手肘，秦川瞥了眼被碰的手，疑惑地看着他。
他凑近秦川低声说：“川，过几天就是念念生日了，你说我要送她什么啊？”
秦川捂嘴沉思了一小会儿，“CD吧。”
“CD？什么样的CD？”
“霸王别姬。”
“啊，那都是老电影了，而且还是...”方昕远咳了下嗓子。
“你要表白？”
方昕远把脸撇向一边，耳根有些发红，“昂。”
秦川拿出物理练习册，“就霸王别姬吧，她很喜欢。”
教室里的空气伴着奋笔疾书的刷刷声愈加沉闷，秦川对完答案发现选择题将近错了一半，他拿起橡皮擦掉错误的答案，“哗啦”，那一页纸直接被他擦裂开了。
他关上练习册，趴在桌子上严实地捂住头。
14 ｜我也喜欢他
言念念生日那晚，晚自习一下课就匆匆离开了教室，以至于方昕远着急忙慌挤过拥挤的人群冲到言念念教室的时候，连言念念的影子也没见到。
生日前天晚上她收到秦川的一条简讯，说明天晚上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她，于是第二天下课铃一响她就马不停蹄地奔去了他们约定的地点。
过了好一会儿，言念念才终于看见了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笑着打了声招呼，却没想到那个身影突然向她冲过来将她摁在身后的墙壁上，狠狠地吻住了她。
言念念一下子全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使劲推开他。
“秦川！你有病啊！？”言念念用力揩掉嘴唇上的口水。
秦川低着头，看不清此刻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沙哑着嗓子说：“念念，我喜欢你。”
“啪！”
言念念气的手直哆嗦，“秦川，你他妈放屁！”
秦川捂着脸看着她，突然就笑了，眼里流出清浅的两行泪。
看见秦川伤心欲绝的样子，言念念的心也跟着揪得生疼。
秦川哽咽道：“你不要和方昕远在一起，好不好？”
终究是不忍心，她走上前抱住他，放缓了声音说：“我答应你，但是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时间顿时像是装上了一个巨大的慢镜头，久到她差点以为秦川已经忘记了她的问题。
“我也喜欢他。”
言念念的瞳孔猛然骤缩，她极力压制住反胃的冲动，用极为颤抖的声音问：“什么时候？”
“也许是运动会的时候吧，也许还要更久...”秦川嗅着言念念发间的香气，轻声说。
言念念几乎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推开他，他一个重心没稳直愣愣地跌坐在地上，手上传来阵阵灼热的疼痛，他不知所措地望着她。
突然，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他看着言念念一张一合的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说：“秦川，你真恶心。”
15 ｜姬别霸王
秦川跌跌撞撞走向小时候经常和言念念一起玩的河边，脱掉鞋子光脚泡进冰凉的河水里，他擦掉手上的血污，苦涩地笑了。
当他父亲将他房间里偷偷存的影碟统统摔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他放不下。
那照亮他无尽虚空的人，他的背，他的肌肤，是如此宽厚又热烈。
高一那年优秀作文评奖，他写的第一句话就彻底征服了他。
“我的家庭不幸，我的童年孤独，但我觉得并没有什么，黑夜奈何不了我，既然别人做不了我的光，那么我就做自己的光。”
这个人，有着和他相似的背景，却过着和他不一样的人生。他赤诚阳光，充满激情，他就像一个小太阳，在霎那间将他的世界点亮。
何其幸运，他们成了同桌，亦成了彼此推心置腹的朋友。那些曾无数个深夜困扰着他的苦恼孤独，在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
高二的语文课，他终于学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霸王别姬片段，于是他故作疑问，你觉得到底是霸王别姬还是姬别霸王呢？
他想了一会儿，姬别霸王吧，因为爱得太深，所以才最先选择了放手不是吗。
秦川别过眼，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换作是他，或许他也不一定能做到。
爱不就是两个人轰轰烈烈地勇敢在一起么，虽然至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入了这场没头没尾的大梦。
他喜欢他，他得承认。即使只能一直维持着几公分的距离，他也觉得足够了。
只是他没想到，男生喜欢女生天经地义。但是方昕远喜欢念念，他却受不了。
有一段时间被嫉妒蒙了心他甚至有过想要毁了念念的想法，为什么她就可以被他如此热烈的喜欢，而自己却永远做不到。
他爱到极点，却只能偷偷在心里叫嚣。一个是他爱的，一个是他想拼命守护的人，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慢慢靠近，他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煎熬。
方昕远是他的世界，念念也是，而今他终于成了被自己世界唾弃的人。
他缓缓起身，略微吃力地抱起了身边的一块大石头。
他曾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一念心窍动，一念浮屠生。
他累了，这个世界，权当自己早已走遍。
16 ｜念念，不忘
天渐渐黑了，远处开始亮起几家灯火，路边有行人匆匆走过，言念念靠着秦川的墓碑，眼底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高考后方昕远考去了北方的一所城市，而言念念选择去最远的南方。他也曾找过言念念几次，但都被她无情的拒绝。
秦川走之后，她觉得世界都空了，从此长路漫漫，再也没有一个人肯在黑夜里真切地守着她。直到失去了秦川，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她自以为她是世界上最懂他的人，但是到头来，他哪怕透露出来一丁点的恐惧与孤独她都不曾真正注意。
如果当初没有狠狠推开他，秦川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时间也永远不会倒流。
黑夜彻底笼罩了世界，空气中开始浮现出三两只萤火虫，它们越来越多，有一只落在了言念念睫毛上，她翕动忽闪的睫毛，泪雨滂沱。
言念念缓缓哼起那首歌：“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秦川，失去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报应。
以上图片皆来自于网络，向作者致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