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记忆江河日下

年前看了迟子建的小说《烟火漫卷》与散文《也是冬天，也是春天》，因为比较对口味，基本上一句一句地读，读得比较慢。年轻时候读课外书，大多数一目十行。

上个月再次读《烟火漫卷》，除了主要人名有似曾相识，情节大体记得，句子段落没有什么印象。

这个月再次读《也是冬天，也是春天》，因为散文情节弱，整个内容没有印象，觉得句子与段落完全陌生，好像第一次读这本书。

最最可怕的是什么？再读一次，比第一次读得仔细，还静下心来对内容与意境进行分析，有些是逐字逐句地揣摩，够认真的吧 ，然而，读到后面再翻看前面，居然又感到陌生，又一次根本没有读过。

一点没有夸张。

就在这几天，仅仅几天时间，看了后面忘记前面 ，可怕不可怕？

这记忆衰退的速度可怕，简直江河日下了。

年轻时候读课本，背诵一两遍，最多三遍就可以应付考试了。读琼瑶言情小说、金庸武打小说，那时一本接一本，一目十行，囫囵吞枣，放下之后，男女主名字、故事情节通通记得。

三毛与席慕蓉的散文，年轻时候就在读，至今还在读，有的甚至读过数十遍，对有些文章的记忆，犹如猴子捡芝麻，捡一粒掉一粒，到最后，手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还没到七老八十呢，忘性就这么大，跟江河日下一泻千里好有一比。

现在做什么都效率低下，做什么都力不从心。

不是倚老卖老，不是为自己的无能与懒惰找借口，而是说人有时候斗不过身体，不服老不行。

前两天为了花，跟老同志无理取闹，简友婉转指出，我诚恳接受，其实我都多长时间不发火了。

大哥来医院看病，我提醒大哥尽量不要发火，并且告诉他我现在都不轻易发火了，你多大我多大？

为什么现在轻易不发火？

不能跟同事发火，人家不吃你的饭。

不能跟朋友发火，人家没有必要看你的臭脸。

不能跟亲戚发火，找不到发火的理由，我向来不过问姐姐哥哥的家事，各房点灯各房亮，各过各的日子。

不能对儿子发火，他是我的心肝宝贝，爱他入骨，巴不得对他说这世界上最柔软最温情的话（孩子其实根本不需要），理智上我不能这么做，必须控制情绪外露，让自己做个正常的家长。虽然不能做过多表现，但也舍不得吼他一句，事实上，我也不该再插手他任何事情。我自己成年后听过父母多少？不要以为自己比孩子高明。孩子好也罢，坏也罢，那都是命。

不能对自己发火，谁都知道生气会伤害身体。本来身体就在走下坡路，再主动伤害自己，岂不是亲痛仇快？不划算，太愚蠢。

但是，人都有劣根性，这劣根性如同怪兽，只是蛰伏，不会消失，不会被打跑。我也不例外，一年之中总有那么三两次，我的怪兽会跳出来兴风作浪，对准的就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也许有人会说，我在外面夹起尾巴做人，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到了家里还不得脱下面具，做回本来的自己？到了家里还得藏着掖着 ，端着多难受？

这话可以说没毛病，到了家里理当彻底放松，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放浪形骸，蓬头垢面，都没有问题。

但如果对着最亲近的人，闭着眼睛说刺耳的话、红着脸发无名的怒火，好听的话这叫撒娇，不好听的话这叫欺负人。他也对你发火，试试？如果两个人都不克制，那么气头上，势必说出更难听的话。

发出的火，自带针与剑，轻者戳人，重者伤人 。除了父母，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休止地包容你，无休止地承受另外一个人针与剑的伤害。

再说回记忆力。

任何一记情感伤害，都会波及身体，进而影响记忆力，尤其到了每况愈下的老年，这一记伤害，还会在家里内形成回旋镖，因为，我们休戚与共，一好俱好，一伤俱伤，不存在独善其身。

千言万语一句话，伤害身体的事情不做，伤害记忆的事情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