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女子系列第二部：故园（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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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屋前屋后找寻玛安。

并没有任何踪迹显示玛安出门，她的背包，衣饰，均安静放置原位。桌上有一杯温开水。桌上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小说。

玛丽暗笑自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玛安读的是一部苦情小说，男女主角相恋，受到家长反对，于是私奔。但在半途，女主角又得了癌症，男主角不离不弃，终于在一个夏日黄昏，她的躯体在他怀中慢慢变冷。

世上最最歹毒是作家，一只笔，只管叫人哭叫人笑。他们顾自铁石心肠，越是情节安排得摧枯拉朽越是喜欢。

玛丽不敢受坏情绪影响，翻几页把书丢开。

奇怪，以往她偏爱的正是此类小说，爱要爱得石破天惊，恨要恨得蚀骨蚀心，否则不好意思叫做爱情。

换作眼下，玛丽乐意把它改成：俩人寻到一处世外桃源，过起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

有句话，玛安用笔圈出，女主角问男主角：“你究竟爱不爱我？我反正也无家可归，不如就从这里跳下去行个了结。”

语气平淡，可是惊心动魄。

以玛丽不禁打一个寒噤。

她想：会吗？喜欢一个人，直到寻死觅活的地步，五十年代才会发生这等故事。

但也不是没有先例。特别为以玛安，发生任何事情均不足为奇。

过一会儿，刘玉洁不请自来。

他面色不佳，以玛丽以为他仍为前次争执恼怒，有心讲和，故而笑吟吟道：这几天可有发生什么故事？说与我听。

“玛丽，玛安去找张医生对质。”

“对质？”

“你们旅游，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刘玉洁无尽悲凉，“你们不可将所有人视作傻瓜。”

以玛丽只觉一口浊气上涌抵住喉口，说不出话来。

不，不该是这样的。他们并不是偷欢。恋爱是无罪的。

“我只知你护住他，”刘说，“我想过一千个人，没有想过会是张寒父亲。玛丽，你可是被他诱惑？”

刘玉洁眼内，冰清玉洁的以玛丽自然是无辜羔羊，该千刀万剐的另有其人。

“你们不要屈解。”玛丽忽地勇敢起来，“我自幼时便迷恋他。比你早，也比张寒早。所有都是我甘心情愿，请不要污辱张泽人品。”

她直呼张医生姓名，原来说出真相也并不是太困难。

她接着替张医生叫屈：“那时我并不明白什么叫做欢喜。只知一见他，会眉目舒展如沐春风，你同张寒一般是我兄弟，我一直在找合适时机告诉你们。”

刘玉洁看以玛丽坚毅神色，真正哀伤，为着张医生，她不惜与他们闹翻，十数年友情岌岌可危。

他还罢了。张寒如何肯接受残酷事实？跑去告诉他：嘿，以玛丽和你父亲在一起亲亲我我，她快要当你后母。

玛丽也意识到这点，一为玛安，二为张寒，她迟迟按捺不语。

刘玉洁觉得眼前这女生非常陌生，十几年来，他们同出入共生死，然而自己并不了解她。他心底藏着的以玛丽只是一团泡沫。

他没忘记目的：“玛安脾气直，其他押后再说，我们赶紧去张寒家。”

二人匆匆赶到。这场面好不尴尬，以玛安跪在地上哀哀恸哭，张寒呆若木鸡，风尘仆仆的张医生面容苍白，神色坚定。

见以玛丽赶来，他朝她颌首。玛丽不知从哪得来的勇气，站到他比肩去。

他们交换目光，紧握双手。

以玛安停止饮泣，瞪住玛丽：

“小妹，原来是你。”

她一字字牙关蹦出，怨目盈泪。

也难怪。为什么会是以玛丽？ 她眼中，玛丽不过是跟在屁股后头成日无所事事的小丫头。

这一刀由张泽插入胸口，还嫌不够，再由玛丽剜得深一点儿。

她痛得说不出话。

玛丽看住姐姐，同样心如刀割。玛安玛安，她在心里呢喃：请你原谅我。

时间胶着，一点点沥干，过去。

突然一阵大风扑来。张寒猛一转身，踉跄着向外冲去。

他动作疾速，刘玉洁伸手挽他，哪里来得及？张寒已快过大风，转瞬只余一只虚影。

以玛丽大骇。她清楚，这是张寒愤怒到了极限，他已不屑多问一句多说一字。

她拔腿就追，被刘男拦住。略一迟钝，张寒的影子即告不见。

刘说：“玛丽，不要再刺激他。我去追他。”

又朝张泽看一眼：“你惹的祸，你收拾残局。”

这已是他所能做的最好表现。温让谦恭俭，知易行难。刘玉洁自问没有太好涵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