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记忆录长篇爱情小说‖连载

暮 色01

2019-09-27  本文已影响0人  安心_0314

(一)故人归

听爸爸说,奶奶1939年出生在我们那靠近市里的一个村子里,由于家里小孩多,那时又多战乱,每家每户衣食不足,所以奶奶生下来没多久就被过继给了家里条件较好的她三爸家里。

爷爷是1937年出生在我们那穷乡僻壤的村子里,爷爷认识奶奶是在一九五八年,当时爷爷是少有的文化人,他毕业之后便被安排到奶奶她们村子所在的公社里当会计,而奶奶的三爸在公社里是个小领导。当时奶奶经常会去给太姥爷送饭吃,有一天奶奶包了饺子给送去,太姥爷叫了爷爷跟着一块吃,吃完了问爷爷饺子好吃不,爷爷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爷爷年轻时相貌端正,一表人才的(这个从他中年的照片中就可以看出来),太姥爷很欣赏爷爷,他喜欢爷爷身上那股刻苦朴实的劲,所以便介绍了奶奶给爷爷认识。在现在的我看来,他们两个并不门当户对,奶奶没有上过学,不识字,爷爷是大学毕业,奶奶家靠近市里,爷爷家在偏远山区,在我看来,哪哪都不合适,但那个年代的感情,就是这么纯真,介绍了便认识了,认识了便是一生。

从奶奶家到我们家有六七十公里,而且那个年代没有车,也没有修什么水泥马路,两家的交流全程靠双脚来打通,走一趟就得一天,还是紧赶慢赶的。爷爷是牵了一头戴红花的小毛驴把奶奶驼回我们家的,结婚那天也是奶奶第一次去我们家,我不知道奶奶当时看到那个穷乡僻壤的山沟沟心里是何感想(反正要是我,我肯定就要掉头回家了,玩笑哈)。

我们家是个大家族,一个家族成立了一个村子,村子里的每家每户都是自家人,爷爷那一辈亲弟兄就十一个,还不算祖上不亲的弟兄,然后他们每家再生个五六七八个的,支系就庞大了。

爸爸是奶奶生的第五个孩子,他在他们那一辈里面排位较后,所以当我出生后,感觉全村都是我的长辈,最苦逼的就是长大记事见了人要打招呼叫人的时候,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也分不清哪个该叫伯哪个该叫叔,然后就统一叫大大(我们那对长辈的一种叫法),后来村里合并进来了五六个小村庄的人,村子扩大了两倍左右,人就鱼龙混杂的,很多都不认识了。

爷爷和奶奶结婚后,就回到了我们村子生活,爷爷被安排到其他村子当老师,一个月有几块钱的微薄收入,奶奶则在家当了妥妥的家庭妇女,变成了家里参加公社劳动的唯一劳动力,爷爷奶奶一辈子共孕育了六个儿女,其中最小的女儿在六岁的时候生病去世了,爸爸便成了五个孩子中最小的,所以爷爷奶奶最后是跟着我们一块生活的。

我是1994年春天的一个早上出生的,听说那天早上家里新捉的小猪仔从笼子跑了,爸爸和挺着大肚子的妈妈去满村子的赶小猪,然后妈妈肚子疼不舒服爸爸就让她先回家了。妈妈回到家以后又不放心,就站在家门口的大杨树下靠着杨树瞭望着小猪回来了没,那天刚好赶上爷爷奶奶去奶奶的娘家了还没有回来,家里没人,妈妈肚子疼的受不了了,看到刚好从家门口路过的五奶奶,便说自己肚子疼的不行,五奶奶是过来人,看到情况知道是快生了,赶紧把妈妈扶到炕上,从炕囱里面掏了一篓子炕灰给铺到炕上(炕囱:炕下面的洞,冬天用来生火给炕取暖的地方),然后就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我就出生了。

我生出来的时候既小又弱,还没有一块砖头大,最多也就三斤,看着都不好养活,而且那个年代人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所以我在家待的第五天的时候,便被人偷偷的给扔了,后来还在月子中的妈妈在把我捡了回去,一刻也不离身的照看着,我才得以活了下来。

妈妈在月子中身体没有恢复好,得了很多月子病,奶水严重不足,所以我是吃羊奶长大的,那头羊妈妈把我喂到四岁便老死了,后来它的女儿接着喂我,一直到我六岁的时候。

那天早上小羊妈妈出去吃草了到下午了还没有回来,家里人着急了出去找它,后来在村里一户人门口的院子里给找到了,那户人是从别的村里搬迁到我们村子的,只因小羊妈妈在他家门口路过给他家门口拉了羊屎蛋蛋,他便用镰刀砍死了它。

我们找到小羊的时候它已经奄奄一息了,带到家后大人们发现它肚子鼓鼓的,好像是怀孕了,所以在小羊死后,他们便把小羊肚子给剖开了,肚子里躺了两个活生生的小羊羔,它们都已成型,而且还有呼吸,身上的小绒毛都长出来不少,看样子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出生了,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被救下来,在小羊死后没多久,两个小羊羔也没有了呼吸。

虽然那时我只有六岁,可是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在场的所有人都流泪了,妈妈哭的最凶,我那时小,不太懂这种感情,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哭,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只是从那天起,我不再喝羊奶了,也不再吃羊肉了。

(二)反目仇

印象中,爸爸妈妈特别爱吵架,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家里从来没有过安宁的日子。每次他们吵架动手的时候,我都会吓的跑到奶奶的房间中,奶奶把房间门关起来和我待在屋子里,而爷爷则会嘟囔唠叨几句,默默的拿起他的大烟袋点上一锅烟,吧唧吧唧的抽着摔门而去。

因为妈妈也经常喝奶奶吵架,所以听说奶奶起初并不很喜欢我,后来因为我不到一岁的时候奶奶看管我,没有看好,让我从炕上给摔了下去把我左胳膊给摔断了,虽然做了手术胳膊保住了,但缝了十几针留下了很严重的疤,许是因为愧疚,又许是因为爸爸妈妈经常吵架没人照顾我,久而久之的奶奶便对我特别好,而爷爷还是一贯的对我态度不冷不热。

记忆中他们吵得最凶的几次,一次是我大概三岁的时候,那时是夏天,大伯家好像有什么大事,家里来了好多客人,我们全家也都去了,当时堂姐在厨房给客人烧水,爸爸便让我去厨房看水烧好了没有,好了的话让我提一电壶提到前厅,妈妈说我太小才这么大点,怎么能去提热水,烫着了怎么办,爸爸说堂姐都行我为什么不行,妈妈说堂姐都十几岁了,我才三岁能比吗。

就这样一件小事,他俩就开吵了,在大伯家的大门口吵得不可开交,吵着吵着他们就动手打起来了,我在旁边看着大哭着。小时候不懂,现在想想,当时那么多人在里面,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出来拉下架,就让他们那么吵着打着。

女人总是比男人弱一些,在打架这方面终究是吃亏的,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妈妈已经躺在地上了,我一步步的跟着,眼睁睁的看着爸爸拉着妈妈的上衣领子从大伯家一步一步的把她拖回了家里,由于刚下过大雨的缘故,加上那时农村都是土路,没有水泥路,所以拖回家以后妈妈浑身上下就像是刚从泥坑里被捞出来一样。

再一次是在我六岁的时候,那时在冬天,妈妈炒菜喜欢倒很多油,那天炒的土豆丝就像是从油里浸出来的一样,每一根黄亮亮的土豆丝加起来尾部都会滴答滴答的滴着油,腻的人根本就咽不下去,爸爸嘟囔了几句,然后不知为何他们就吵起来了,最后动手的时候他们把几盘菜全都推翻在了地上。

受够了他们日复一日的争吵,我跑到厨房拿了厨刀走到他们面前,大声的朝他们吼道,要么他们其中一个拿刀杀了另一个,要么我拿刀自杀,让他们选一个,当时爸爸妈妈惊呆了,他们齐刷刷的看向我,爸爸从我手里夺了厨刀递给妈妈,让妈妈收起来放在我够不到的地方,我当时既愤怒又委屈,眼泪不争气的刷刷的流下来,告诉他们要是再当着我的面吵架,我就去自杀,让他们不要找我,我要去我外婆家住几天。

然后便从家里跑出去了。想好的要去外婆家,可是真的跑出家门以后我竟不知该往哪走,外婆家那么远,翻山越岭的,我当时只有六岁,去外婆家的路都记不清怎么走,只是跟着那模糊的记忆一步步走着。

走到村子最边缘要翻第一个沟的地方的时候,我害怕了,因为记得更小的时候跟妈妈去的时候,好像是要先下到沟底,然后顺着沟底的河流往上游走,走到另一座山的山底时再爬上这座山,翻过这座山头再下到半山腰就能看到外婆家了,一路上都是茂密的森林,而且没有大路,只有上山砍柴或者放牛羊的人踏出来的小径。我站在坡顶,看着一望无际连绵起伏的山脉,许是害怕,竟迈不动步子继续往前走,可是又不想回到那个到处充斥着打骂声的家庭,我痴痴的呆坐在坡顶,各种委屈各种无奈涌上心头,眼泪肆无忌惮的流出来,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他们没有生过我,也好过天天水深火热。

还有一次是在我七岁的时候,爸妈虽然经常吵架,但是他们都是过日子的好手,那年家里卖了三十七头羊,两头牛,然后给家里盖了新房子,置办了很多新家具,且开了个小卖部,那时在村里,我们家的条件算是很好的了。

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正在写寒假作业,他们又吵架了,爸爸拎了一捆啤酒就给砸到客厅新装的玻璃门上,一声声清脆的碎玻璃落地声吓坏了所有人,我哆哆嗦嗦的拿了寒假作业跑到奶奶房间去,只听得他们在外面乒里乓啷的打着摔着,过了大半晌,外面没有声音了,我悄悄的打开门从门缝里往外看了看,家里一片狼藉,锅碗瓢盆,能摔的都摔了,妈妈瘫坐在沙发上哭着,爸爸不见了踪影,我跑出去安慰妈妈,可是她根本就听不进去,一把揽过我就开始狂哭,边哭边诉苦。

这么多年见惯了他们打打闹闹,我早已变得铁石心肠,不为所动,看到炉子旁边有照片燃烧残留的痕迹,我推开妈妈,走到炉子跟前打开了炉盖,里面都是从我出生到七岁那年拍的所有照片,一百多张照片在熊熊烈火中燃烧着,他们就这样烧了我的童年,销毁了我的存在,目睹着自己一张张笑脸从眼前消失,眼泪不自主的打在了烈火中的照片上,心中虽既气又恨,可又无可奈何。

那天下午,我跟爷爷奶奶一起搬离了那个家,搬到了村里一个伯他们家废弃不用的窑洞里去了,窑洞很大,有五十多平,之前那个伯他们全家都在里面住,后来他们盖了新房子就搬走了,爷爷就问他们借了窑洞,带着我和奶奶搬进去了,自那以后,窑洞便成了我的家,而那个真正所谓的家,我便再也没有回去过,那个所谓的爸妈,也没有叫过。

一晃,一年过去了,我跟着爷爷奶奶在窑洞里生活了一年,窑洞里面冬暖夏凉,住着很舒服,奶奶每天早上会给我收拾好书包把我送到窑洞门口看我去上学,爷爷晚上回去会检查我的家庭作业写的怎么样,偶尔会嘲笑一下我那狗爬式的字体,顺便再秀一把他那手铿锵有力的毛笔字,爷爷是老教师出身,那个年代出来的老教师,是很受人尊敬的,他们写的字也是受人膜拜的,最突出的表现就是每年大年二十九的时候,村里人会拿了大红纸到我家里去,然后找爷爷写对联,爷爷也是会毫不吝啬的拿出他那支压箱底的镶了金边的大毛笔,随脑那么一想,随手那么一挥,一幅幅的对联就腾空出世了,那时的我,对爷爷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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