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终于没有借钱的纠结

燕子打电话过来了，响了好一会我都没有接，因为我担心这又是一个借钱的电话。

其实这个担心一直存在，好像有预感会发生一样，知道这个电话迟早要来。以至于他并没有打电话的时间里，我一直都很纠结，脑子里思索了无数个如果电话打来怎么回复的答案，这些答案又都被自己一一否定。

等待这个电话的过程是漫长的，漫长得人都有点压抑了。有时候都恨不得这个电话早点打过来，到时候脑子一热临时做出借或者不借的决定，总比这样一直纠结要强。

我还是按下了手机的接听键，我的担心就要变成现实了，我不知道是该悲哀自己的纠结，还是该庆幸该来的终于来了。直到接通的那一瞬间，我还是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

不出所料，先是汇报了一下他这段时间又揽下了工程，这次的活还不错，然后干的怎么怎么好等等。汇报完毕，然后就说，哥，你手头怎样，要是宽松的话，我这两天急用点钱，你看能不能先借给我点，过几天就还给你。

我说“多少？”，“五千”。

“没有！”我说，“我这段时间也是紧张得要死，车贷、房贷压得气都喘不过来，孩子还要上学，老妈每个月也要按时打生活费回去，确实没有。要么你问一下你嫂子，看她小卖部里有没有。”

这是我第一次委婉地拒绝了他。

我就是这种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从来不会说拒绝的话，从来不会说“不”。总是给别人留着余地或者希望，即使拒绝，也要绕个弯子。

燕子把电话又打到小卖部，小焦拒绝了她。这种事情，很多时候我都是推到小焦头上，让她去做这个恶人。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这一块石头，总算艰难地放了下来。

有一种朋友，就是从你认识的第一天起，你就担心借钱这种事情是迟早要发生的。他和你交往的初衷，已经命中注定了。然后交往的过程中，总是表现得和你关系很好，甚至于兄弟相称。他一切的熟络和亲热都是为以后的借钱做准备。

燕子就是这种人。

燕子是我去年认识的，他是工地上的一个小包工头。从认识开始，就整天有事没事拉着我一起喝个小酒。十三块钱一瓶的老村长，不喝都不行，不喝就不是兄弟。

我知道这酒是不那么好喝的。果然没有多久，燕子说工程款还没有付，工人着急要钱，问我能不能想点办法。我说：“多少？”，“八万！”，我说可以。我用我的车做抵押，从一个熟人那里借了八万块钱给他，为期一个月。

然后我就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

还好，虽然很纠结，但燕子终于在约定的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刻，就在我的车就要被别人开走的时候把钱还上了。谢谢！我说。

去年过年放假的时候，燕子又说今年没挣到钱，没脸回家，问我能不能借点钱给他回家过年。我说：“多少？”，“五千”，“好，可以！”

我又在忐忑不安中过了农历的新年。

过完年，燕子把钱还了没有多久，又说，哥，我山上承包了点地，这几天要打农药，我实在投资不起了，你看能不能借点钱我先把药打了。我说：“多少？”，“五千”，“好，可以！”

我发现从认识他就没有过安生日子。我每天都在他又要借钱了这种担心中度过！每天都在纠结如果他借钱了要不要给！借出去了以后就开始担心他能不能还上，什么时候还。这种纠结，逼得人都快疯了，没有一点好心情。我也不是什么大款，做不到万儿八千或者三千五千不要就不要了。那都是辛辛苦苦的血汗钱，那是一家人生活的希望！

所以他每次还了钱，我都忍不住要说一声谢谢！实在太感谢了，感谢他还钱之恩，让我铭记在心！

燕子在工地上承包的活结束了，临走的时候他把借的最后一笔钱还上了。说实话，我有点小感动。

我以为终于可以平平安安过日子了，可是我错了。他的电话总会偶尔响起，像平静的湖面隔一段时间就被扔进一块石头，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指导着我怎么度过一段不安生的日子。

直到这次的这个电话，给这种纠结的循环彻底画上了句号。

过了没多久，燕子和他媳妇还来过一次。他对这个话题并没有提起，当然我也没有。俩个人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我说：“晚上请你们两口子一起吃饭”。

呆了两天，燕子走了，我开车把他们送到了桥头。他们终于走了，可能再也不会来了，我想。

回到小卖部，小焦问我，燕子他们走了吗？我说走了啊，怎么了？

可是他这里还赊了三百块钱的东西没有结账啊！她说。

算了，我说，算了，一切都结束了。

无戒365极限挑战营  第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