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醒了一只萤火虫
有一阵微风从竹梢间吹了过来,一只雨燕擦着萝卜花贴着菜园飞了过去,香樟树摇曳着晃动出了从屋檐上飘出来的炊烟。
岁月又溜走了,在那朵被夕阳打着的狗尾巴草上。很多年已经没见到的萤火虫,在离家很近的沟边闪烁着,在那些青绿而宽大的芭蕉叶间,像是要闪出春天里刚刚从枝条上冒出来的花芽。
和很多年前不一样,如今再见到萤火虫许多人都会停下来,“哇”地喊一声,像是在梦里见到了儿时追逐过的一些东西。在萤火虫从暮色里飞出来之前,除了那些在风里哗哗作响的竹梢,就只有那棵香樟树坚定地矗立在大地之上。
有一些打闹的声音,也在暮色里追着微风,最后在黄昏里扬起了尘埃。我想是记忆掉落了,在那条加宽了很多的路上。倒是离香樟树很近的人家,在屋前的空地上,种了一棵看不清楚的果树,开满了白色的花,也在微风里摇曳着飘落着花朵。我喜欢看到故乡那些种在房前屋后的果树,在倒院子里打扫出来堆垃圾的地方,各种颜色的花争先恐后地在岁月里静悄悄地开着。有时花朵会飘到屋顶,或者是被吹到马路上,最后都淹进了尘埃里。
岁月总会掉落一些东西,从树的最顶端滚落,触碰着枝桠叶子,最后才砸到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有时会惊起几只寻食的鸟,扑棱着向着暮色里飞去。已经很少看到有人家种菜籽了,也不知道是从哪年开始,倒是有一种故乡叫菜籽鸟的,每年春天都会不远万里来到故乡,蹲在那些竹梢或者是躲在自留地里,这是一种反差很大的鸟,它们从不会在路边或者是半高的草丛里停歇,要不就蹲在最高的竹梢上,要不就直接飞进地里躲着,寻找着掉落在地里的食物。很早以前我知道它们来吃掉落的菜籽,可如今我已经不知道它们再回来找的是什么了。可每次从家里走出来,在地里追起它们,看着它们鸣叫着飞向远方,我还是很欣慰。就如同是那些走了很远的人,还能再见到他们。
蜂子开始寻找新的家,嗡嗡地从山底飞上来,在故乡的上空盘旋着,在蔚蓝的天空下清晰可见。我起初以为它们在和我打招呼,直到后来看见一些白色的蝴蝶在地里的菜花上翩翩起舞,我才知道那些盘旋着的蜜蜂是在和蝴蝶道别呢。一年四季它们会相遇很久,在菜花或者是一些树木的花里,它们都能相遇,可能蜜蜂要去很远吧,我心里想着。
很多告别没有声音,可蜜蜂的告别吵闹得不像话,我心里想着。等盘旋一段时间后,蜜蜂就飞走了,向着故乡后面的大山里飞去,整个菜园里只剩下白色的蝴蝶翩翩起舞,直到轻轻吹着的微风也停了下来。
微风停了,蝴蝶也不见了,暮色就爬了上来,只有那棵香樟树在暮色里摇曳着。我向着香樟树走去,在地边在故乡的前方,割了不久的庄稼杆还矗立在暮色里,夕阳的光从远处直直地照过来,打出了地面上那些很矮小的花,黄色的花朵灰色的杆,摇曳出了长长的影。
有一些声音又在暮色里喊着,惊起了拴在院子里的狗叫声,最后暮色完全淹没了故乡。等一切都归于平静后,萤火虫就飞出来了,闪烁着在夜幕里打出绿色的光。
我有时想,那些宽大的芭蕉叶应该是它们的家吧,而那些鲜嫩的竹叶应该是它们的食物,总之等它们飞出来后就在这些绿色的叶子里穿梭着,打亮着离家不远的那条小沟。只是有一晚我深夜回家,故乡在璀璨的星空下睡着了,整个故乡像是只剩下了我的脚步声,我无聊着也大喊了几声,也想着惊起熟睡的狗或者是吵起做梦的孩子,可只有我的喊声穿过竹叶间,最后消失在春天的星辰里。就在我失落的时候,头顶忽然有什么东西闪烁着,在一片巴掌大的叶子底下,我抬起头来才发现,是一只萤火虫。
它睡在那棵高大的树里,做着一个闪闪发光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