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雨滴

晨雾尚未褪尽，雨便先到了。先是檐角两三滴，像谁把珍珠撒进旧瓷盘，“嗒、嗒”两声轻叩窗棂，惊起案头半卷未合的诗。

循声走到廊下，雨丝斜斜织进庭院，老槐叶被洗得透亮，绿得要滴出汁来。叶尖各坠一枚小灯似的雨珠，风一动，便簌簌滚落，砸在青石砖上，溅成更小的水莲。墙根青苔悄悄饮饱，缝隙里溢出鲜润的光。

雨势渐密，瓦沟升起薄烟，沿瓦垄游走，又从檐口垂落，与雨丝缱绻，把远处的竹篱淡成一痕水墨。檐下躲雨的雀鸟抖落翅尖碎玉，黑豆般的眼睛一转，便给静默的画面添了最灵动的一笔。

水汽在窗上凝成细珠，沿杯壁缓缓下滑，像檐外的雨，只是更小、更慢。茶香与泥土的腥甜缠在一起，填满方寸天地。此刻不必追晨光，不必理尘事，只需守一方屋檐，听雨的呼吸由急到缓，看水珠的轮回由聚到散，便已足够。

雨歇时，夕阳悄悄漫过墙头。青瓦仍在滴水，却慢得像一句欲言又止的告别。天空被洗成淡蓝，檐角悬着一弯极细的虹，眨眼便融进暮色。拾起阶前一片槐叶，叶面残雨未干，对着夕照，竟能映出半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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