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闻里道说途听

今年还是会下雪，照样沉重的落在你我的肩头

天性忧郁的人都憎厌人群，但是，无论如何总得寻找一个人。我想，当我看到那擦得蹭亮一丝不苟地涂抹了鞋油的皮鞋踩上毛糙土灰的滑板时，我应该意识到这点。

“人人受教育，人人受医疗……全面实行……”我娴熟地端来一张凳子或者说是一大块高木板，庄重地而兴致勃勃地聆听着这以人民政府口吻的教诲。

广播的线绳从柱子的底端缠绕至梁房的顶上。声音大而非常为此我十分满意，不过也因此常常担忧房梁上的蜘蛛能否承受此番高亢的音频。

此番行为往往在孩童幼稚的行径里厌倦殆尽，循环往复我开始心生怨恨，像个老头埋汰不已———什么教育，什么医疗？这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大早上的我的大哥大姐便从床上滚下来再滚去村后头的后村学校了，哇哇读几句或许压着韵不压着韵的语文，然后又滚回来倒猪饲料吃他们的早饭了。———村头的赤脚医生家里常常人满为患，数个妇女每每急切地搬着自家的长凳占了好位置打开了话匣子生产着瓜子壳。

“这是滑板。”

“是的没错，我知道，简言之。这是个滑板。”

“它可以被踩上去。”仔细思索后，我慎重地添上这句话。

“自然，简言之。”他看着那块板，有点不放心，然后一把摁住了我的头。

或许他误将我当成了有能力能够支撑他的棍子，总之，在他和我一起滑倒在地之前，他是这么觉得并且是这样做的。

显然，他高估了我假装作为一根棍子的能力。

事实如此。

“怎么说，简言之，这块板子有些不妥当。”他表现出尽量委婉的样子。很宽恕地体谅了这块滑板以及我的过错。

“您或许可以继续尝试一下。”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很老了，在多年政治局场里的艰涩打磨下。于是我变得十分恭敬和同情起来。即使由于我那相差甚远的身高，瘦弱的身板，我仍然可以拥有与他共情的能力。自然，我是这么想的。当然，以我可怜的智力已及阅历，我主观上认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你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是的，老爷。”

“不不不不，请叫我先生吧。”他摇摇食指，继而喃喃自语“老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老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他走远了。

我站在那块粗糙的滑板边上。

那样子，像一根棍子。

文/染墓